“功能……除了定位,”她咽了咽口水,“包括那三十一个Oga的引爆程序。”
问题又拖到痛苦的点。
“别人的生命难道就能随意剥夺吗?你这样的做法,跟你鄙夷的实验室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纪迟深的话陡然拔高,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
伊瓦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得浑身一颤,嘴里的话梗塞,咽了回去。她想反驳,想用那套你们怎么对我们,我们就理所应当还回去的道理来伪装自己。可那些扭曲的辩解在纪迟深眼里,毫无意义,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一样……”她的声音干涩。
“哪里不一样?”纪迟深步步紧逼,丝毫不留情打断她,“为了你那个所谓的报复,还是为了填补你内心的空洞和无力感?用无数他人的生命建筑起的高台,站在上面,你能心安理得吗?伊瓦莎女士,无论你是为了谁还是为了自己,你比任何人都可悲。”
“我是可悲。可我已经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她终于哭出声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悲恸传来,这次看起来不像在演戏。宣承炀别过脸去,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就连一旁敬业做笔记的黎致,笔尖跟随着停了下来。
时间在压抑的哭泣里流逝了几秒,最终还是纪迟深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伊瓦莎,我给你一个机会,我同意你去救那个女人,但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交代。”
“她是不是艺拉。”纪迟深提出问题,等待伊瓦莎最后的回答。
这个问题太过于郑重,伊瓦莎停止哭泣,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充满算计偏执的眼,此刻,已全然被情绪消磨完。
她看着纪迟深,又透过他,看到了很久的岁月过往。最终,她点了点头。
“是。”她的声音沙哑不堪,“她是艺拉。或者说,她才是名字背后,最初,也是唯一承载所有痛苦的……娅娜。”
“娅娜……”宣承炀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这个很久很久都没人提起过的名字。
伊瓦莎陷入了回忆,声音逐渐飘忽,不再是带有攻击的刻薄,而是深切无法道出的哀伤:
“艺拉……是这片克兰塔岸曾经的女魔头,她早就死了。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一无所有,需要一个能震慑他人身份的名字,所以,我借用了这个名字。”
她的目光变得痛苦不堪。
“但娅娜,她不是艺拉。从来都不是。我只是将这个名头放她身上,刚才那个Oga也不过是我找的替身。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在主导。”
曾经的记忆碎片再次拼起。
“在厄里斯实验室里,娅娜是我们的姐姐。那时候,我们这些有的是被人绑架,有的是被送过去的,所有人如同待宰的羔羊。娅娜是年纪最大的姐姐,她总护着我们,每次被抽取信息素,她总想办法挡在我们面前,替我们承受很多痛苦。当我们害怕的时候,她总会哼着那半截不完整的曲子哄着我们。”
伊瓦莎哽咽了一声,没有哭的声音,但泪水却比刚才汹涌不少。
“宣承炀,你记得的,对吧。还有其他人……那时候,虽然我们身处地狱,可至少我们在一起,还有娅娜姐姐在。”
宣承炀没有看向她,可明显默认了这段曾经切切实实存在的过去。
“可是,人也是会被榨干的。”伊瓦莎的声音变得痛苦起来,“就因为她腺体发育最成熟,他们对她下手也最狠。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她的腺体被提取过度,身体机能被彻底破坏。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已经不成人形了。她一直很坚强,可是,逃出来没多久,她的身体彻底垮了。”伊瓦莎的拳头紧紧攥着。
“我还记得,她拉着我的手说:‘莎莎,我好累,好痛苦,让我走吧。’她求我,求我们所有人,让她安息……”
伊瓦莎突然猛得抬起头来,一种近乎变态的神情浮现,带着疯狂的不甘:“我怎么能答应?她为了我们变成那样,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啊?她是娅娜啊!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姐姐。”
她的目光倏向宣承炀,带着多年积压的那份痛苦,“可是他们!宣承炀!还有其他人!都同意了!他们说尊重娅娅娜的选择,说她太痛苦了,让她解脱才是最好的,一个个都说我疯了,说我执迷不悟……”
“所以,我们闹翻了,分道扬镳散伙了。他们去过所谓的新生活。而我,”她惨笑了一声,“我带着她,在最角落的克兰塔岸。我偷,我抢,跪下来求那些黑医,跟了不同的人学了能吊住她命的药……我知道那些东西会让她有副作用,会让她依赖,会让她神志不清,可那又怎么样,我只要她活着。”
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