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戚繁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别急着走啊。”,筷子在鱼肉里翻找透明的刺,“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呢。”

    这般毒妇送到礼物收了怕是有血光之灾,程翊泽没理会她继续往外走。

    偏偏那道令人作呕的声音不依不饶的从身后悠悠传来:“关于……你们分手的原因噢。”

    迈开的脚步顿住,回身看她,脊背像是被人用钉子牢牢钉住般笔直挺拔,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无尽的冰霜。

    鱼肉处理得很好,软嫩十足,毫无腥味。戚繁又夹了一块,悠悠开口:“嗯……我记得那年你的车队有个比赛吧。具体的我不太了解,但是看戚雾的样子,它好像对你特别重要。我稍稍提了一嘴,她就浑身警觉,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那时候你们都太年轻了,走错路的成本太大,所以坏人只能是我来当了。不过戚雾还算聪明,我一点就通了。刚开始她不肯,求了我好久好久,第一次求我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简直是太可笑了,我怎么会有怎么愚蠢的女儿。跟你提分手的那天我在她旁边,她哭得挺厉害,但并不妨碍这是个好结果。”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程翊泽呼吸困难。

    “闹脾气闹了好几天,不吃也不喝。本来身体就不好,晕了好几天,靠着输液维持体征。这场病下来,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了。”

    戚繁讲述着这些就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般面无表情,而听者有心,程翊泽的胸口好似被千斤锤狠狠砸了一番,心脏烂成一滩泥团。拳头用力地握紧,拼命地克制着想要向她挥拳的冲动。

    对面的人淡定的看着他的克制,微微抬嘴角:“本来我是想要送她去美国的,但她不愿意。她当时的情况特别糟糕,我猜她是不敢让你看见她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你。”

    程翊泽的眼睛迅速生涩发红,稍微一转动就像一颗生锈了的铁球在眼睛里滚动般带来一阵疼痛。

    讲得口渴,戚繁一看高脚杯里的红酒已经一滴不剩,抬手重新倒了一杯:“作为她跟你分手的奖励,我答应她去巴黎读书。”

    奖励。

    去你妈的奖励。

    “怎么样,听完有没有觉得自己更爱她了?这么促进了你们的情感,怎么能不算礼物呢。”,戚繁是一条毒蛇,对着程翊泽精确到毫米,释放毒液。

    程翊泽简直要发疯了,身体有千万只无名小虫爬过,蛰得他体无完肤。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过分恶心的物体。

    垂眸看了看腕表,戚繁从容地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头在包里翻找。

    “噢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刷的一下,一本崭新的文件夹出现在他面前。牛皮纸上面的四个大字尤为醒目,刺痛他的眼睛。

    “治疗记录”,黑粗体。

    程翊泽颤着手拿起,一页一页缓慢的翻开,细细读着,一字一顿,像是在故意用刀凌迟自己般,像是以此来体会和偿还她的疼痛。

    鼻子像是让湿透了的棉花塞住,空气无法抵达,他想法设法的深深吸气,却只有一股冰凉的水里,直击鼻腔,传至大脑,扩开刺痛。

    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戚雾的每一次会诊,从开始的怀疑患病,确诊患病,会诊内容,治疗方法……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她的难过从遇见他之前就已经埋下种子,离开他之后更是“枝繁叶茂”。

    程翊泽看文件的期间,戚繁吃了两口便收筷离开,步伐从容,经过他身边时语气淡淡的:“她为了你真是要死要活的。”,讽刺意味拉满,“愚蠢至极。”

    上面的时间标得非常清晰,清晰到程翊泽能回想起来那是他们分手后的第几个月。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戚雾暴瘦,稍微吃一点东西就会猛地吐。

    第二个月,戚雾每晚能够正常睡眠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第三个月,程翊泽飞美国,她飞巴黎。她第一次说活得很痛苦。

    第四个月,戚雾跟医生说自己坚持不住了,很想他,但是不可以。开始有自虐倾向,会用头疯狂的砸墙,指甲缝里全是白色腻子粉。

    …………

    程翊泽眼睛酸涩难捱,红血丝好似蜘蛛织网般爬满眼球,颤颤巍巍的指尖轻点着纸上的每一个字,缓慢而有力,像是要从中分担她的痛苦。

    指尖停留在他们分手后的第一年,滚烫的泪不小心挣扎出程翊泽的眸子,落在时间点上晕开一小片痕迹,字迹变得愈发的模糊,歪歪扭扭,宛如无数条小虫子般钻进他的眼睛,猩红一片。有根带刺的铁绳挽住了他的脖颈,窒息感扑面而来,浑身泛起经久不绝的麻木。

    分开刚满一年的那一天,戚雾因滥用安眠药导致休克,生命垂危。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在喊程翊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