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敲响了门
刻,是不是连站在面前的大哥也会消失?

    刚才有多勇,现在就有多怕。

    用眼泪赚取的心疼是有限的,江峙川明白,只是他太爱用这一招换取大哥的垂怜。

    况且,大哥已经够可怜了。先是父母双亡,流落福利院,后来好不容易被江家收养,又失去养父母。本来和弟弟相依为命,却被老头子要挟装饰江家兄友弟恭的门面,现在又因为他,要被赶出江家。

    而他本就是长在贫民窟阴沟里的老鼠,是不知母亲是谁的弃子,即便现在顶着江家小少爷的身份,也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发癫怪胎。过去,他揣着阴暗的想法不停觊觎大哥,现在,又把大哥圈禁在这处秘密房子……

    大哥是皎洁月亮,就该悬在天空,携着星,裹着云,高高在上,自由自在……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月亮拽下来。

    包括他自己。

    -

    “大哥,快逃!”

    江维岳后背一僵。

    他转过身来,身后青年颤着声,流着泪,还试图挤出一个笑。

    下一秒,江峙川擦掉眼泪,冲去卧室翻箱倒柜,装了一堆衣裳,塞了一堆纸币,而后拎着行李袋丢在江维岳面前。

    橘猫激动得上蹿下跳。

    【草草草!这厮在干嘛?怎么突然当起好人了?】

    【宿主,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只要你欢天喜地去找亲弟弟,下一秒就把你扑倒捆住?】

    江维岳:【。】

    他看到江峙川应是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可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管家说会送你出国,送你找弟弟……”江峙川眼圈泛红,“他在骗你!”

    老头子睚眦必报,一定不会放过大哥。管家被迫同意让他和大哥相处最后12个小时,也不过是笃定大哥一定逃不掉。

    江维岳点点头,“我知道。”

    江峙川一愣。对!大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

    “阿容有办法送你出国,”江峙川又打开一个保险柜,抱着一堆钱拼命往行李袋里塞,“我会回去逼老头子把你弟弟安安全全的交出来。”

    提到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江峙川肩膀抖了下,随即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他是大哥的亲弟弟,有绕不开的血缘关系,我比不过的。”

    江维岳皱着眉,握住江峙川还在往袋子里塞钱的手,“小川,万一我……就等你说出这句话,万一,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在利用你?!”

    江峙川神色一顿,有些迷茫地看向江维岳,“大哥,要是你能永远利用我,那该多好啊!”

    -

    唯有极限的偏执才能榨出高浓缩的诚恳,它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扫荡一切伪装,解构一切繁杂,像一场永不降温的发烧,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舞剧,炙热至死,跳跃至死,一以贯之,从始至终……

    江维岳从未被人如此热切、执拗、疯狂、毫无条件地需要过。

    要知道,连他本人也不能完完全全接纳自己。

    江峙川时时刻刻如幽雾一般、只笼罩一人的凝视,此刻化作一叶舟楫,意外地碰触到江维岳人性的暗礁,发现了他的“障碍”、他的“病症”……

    江维岳过去常年瘫软的神经、滞缓的心跳、犯懒的四肢、卡顿的血流、此刻,被面前的青年……轻轻敲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