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节
不动声色的抽泣比哭出声更疼。

    在桌上是一张诊断书。

    吴晓悠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看见张叔的头顶有一块秃了,大概硬币大小的样子,头皮泛着青白的光。

    秃掉的地方和李阿姨的伤口一样在映照内心。

    “头发是一夜之间掉的,医生说没事,只是压力大而已,会长回来的。”

    “但三个月了,没长。”

    “我妈今年七十了,我还没让她抱上孙子,我不能生育啊。”

    “妈,咱家没后了……”

    刷

    记忆又变了。

    这次是吴晓悠没见过的地方,一间极其狭小的出租屋,大概只有十几平的样子。

    屋子里乍一看只有床、桌子和上面摆着的电磁炉,家具寥寥无几。

    床上躺着的年轻女孩,吴晓悠对她倒有些印象。

    这似乎是之前阿弟上班的密室店其中一个员工。

    对方此时脸朝着墙被子蒙着头,手机亮着放在枕头上面没锁屏。

    此时正在微信对话框的界面,置顶的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备注名。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女孩发给对方的一句:

    “我有了。”

    已经过去一整天。

    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女孩趴着一直没动,但枕头湿了一片,并且还在慢慢晕开。

    手机暗下去之前,吴晓悠看见了那个女孩的手机锁屏壁纸是女孩和一个男孩的合照。

    她那时候笑得很灿烂,背景在海边风光无限好。

    出租屋越来越暗。

    窗外的天空却愈发明亮。

    直到正午时分烈日悬挂,吴晓悠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外面。

    这是在附近的工地上,一个男人蹲在钢筋堆旁大汗淋漓地吃着盒饭。

    虽然没见过几面,但吴晓悠依旧记得对方。

    他是以前自己所在孤儿院附近的一个农民工,不知道名字但偶尔会拿糖给孤儿院的小孩吃。

    此时,对方手中的米饭上盖着两片肉,三片青菜。

    他吃得很慢嚼了很久,每一口都像在数数一样。

    脚边放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深褐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苦味。

    他喝一口皱一下眉,显然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那个矿泉水瓶在映照着

    “熬的中药,肝坏了。”

    “医生说我不能再干了。”

    “但不干拿什么买药?拿什么供孩子上学?拿什么交房租?拿什么吃饭?”

    农民工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高楼。

    三十几层了还没有封顶。

    他砌过那栋楼的墙,贴过那栋楼的砖,在那栋楼的脚手架上走过无数次。

    但那栋楼里不会有一扇属于他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