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啊
自己身上,锁骨的皮肤似又滚烫起来……

    冯怀鹤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这两日幕府事多,记室们受了惊吓,休沐一日,祝清可提前归家。不过田公公的赏赐,可需要我护送?”

    祝飞川正要答应,祝雨伯先鞠了一礼,道:“不敢麻烦怀鹤先生。穆枣提前得了消息,已经多驾了一架牛车来,我们带了茅草干柴,把箱子遮一遮也就无事了。”

    祝飞川皱眉,不懂祝雨伯干嘛要拒绝。

    他想再说什么,祝雨伯暗中扯了扯他袖子,随即对冯怀鹤有礼道:“既无事,我们就先回了。”

    冯怀鹤站在台阶高处,垂眸俯视,望着下首彬彬有礼的祝雨伯。

    上一世,祝家三兄弟结局都凄惨,其中最惨不过祝雨伯。

    祝雨伯原本是为了家妹祝清走上行医之路,可就像冥冥中注定,他看上的姑娘也是个体弱多病的。

    那姑娘叫卓云梦,在清溪村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祝雨伯倾尽所有力气,前半生治家妹,后半生治卓云梦。

    可长安沦陷,唐朝廷为了赶出黄巢大军,持续多年交战,祝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卓云梦的家中为求活路,向黄巢献女。

    祝雨伯为了给卓云梦治病,不得不跟着进入黄巢阵营。

    他以大夫的身份,守在卓云梦身边多年。

    冯怀鹤不知道他与卓云梦有没有暗中厮守,或是暗地里逾越过关系,总归黄巢兵败山东以后,卓云梦又辗转到了朱温身边。

    那以后很巧,冯怀鹤辅佐朱温,祝雨伯守护卓云梦,两个人凑到了一起。

    直到朱温的儿子逼宫,杀死了卓云梦。

    祝雨伯一蹶不振,他问冯怀鹤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他很遗憾,自己太懦弱了,如果在长安沦陷的时候阻止卓云梦去黄巢身边,或是黄巢死在山东的时候就带着卓云梦逃走……

    可能卓云梦就能平安诞下他们的孩子,可能他们就可以厮守了。

    冯怀鹤才知道,他们其实也没有抵过爱欲的诱惑,私下逾越了关系。

    冯怀鹤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比祝雨伯还要懦弱。

    他其实,本来也可以跟祝清逾越关系的。

    冯怀鹤转而望着祝清,见她眼睛还有些红,方才定是被自己吓狠了。

    他有些自责,可能不该这么急的,这会儿不敢再逼得太紧,答应了祝雨伯,等穆枣驾着牛车来了,冯怀鹤吩咐人帮忙抬箱子,又用干柴茅草等做了遮挡,才目送他们离去。

    牛车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冯怀鹤走回掌书记院,一路上都在想,从方才的观察来看,祝家人似乎没有发现祝清不是原来的那个她。

    冯怀鹤来到掌书记房,对着那几个像一面墙一样大的书架,开始翻书。

    他希望能从中找到答案,为什么会有人,是她又不是她。

    地板上的日光一寸寸偏移,日暮黄昏,冯怀鹤才堪堪翻完第一个书架。

    他捧着一本《酉阳杂俎??天咫》。

    其中记载,有一白衣人自称来自一个叫月球的地方。

    冯怀鹤不清楚月球是什么,更不知它在何方,却明白这意味着时空穿梭。

    冯怀鹤想起了方才在小厨房时,祝清说的那个梦。

    梦里她也是生子执念的产物,那个地方女子可以自我发展,可以自己选择夫婿……

    冯怀鹤只在顷刻间,就想明白了,祝清来自她那个所谓的‘梦’,她不是属于这儿的人。

    虽然不知她是否也来自书中记载的月球,但她一定不再是祝清了。

    这副身子是,可灵魂不是,记忆也不尽相同。

    难怪,她没有求学,不会煮甜花汤……什么都说得通了。

    冯怀鹤呆滞地盯着地板上的阳光。

    这一刻他仿佛都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阳光在他眼睛里慢慢偏移。

    他合上书本,如果实施起初的计划,强占祝清,得到的是祝清的身子,可承受他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这像是佛祖给他开的一个巨大玩笑。

    冯怀鹤无奈笑出声,走出书记房,推开了厢房的门。

    祝清只住了一晚,厢房里已经充满了她的味道,淡淡的一阵苦药清香。

    冯怀鹤行尸走肉地过去,躺在她睡过的榻上。

    满鼻都是祝清的香味,清苦的,药味儿,很像他后半生,守着祝清那座孤坟的时候,缠绵病榻的味道。

    “明明我们连味道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就不能是天生一对?

    冯怀鹤抱住祝清盖过的被褥,死死抱在怀中,把那幻想成是祝清,他抱的是祝清。

    嗅着她留在这儿的味道,冯怀鹤低喘着,窗外的风声鸟鸣响过,释放的那一刻,身下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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