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裴雪嫣那号称魔头的师父叶修罗,也未能在他手下讨到好。
他并不想多矫情,甚至内心不愿让她看见自己多弱的样子,很快直立身体,中气十足的说道:“小事,无妨。”
可裴雪嫣偏不依不饶,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伤心欲绝。
实在令人头痛。
倒不是烦她哭,而是这哭声、这神态,总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薛莲。
薛莲、陈唯安,不知道下一世要遇到哪个身份的她。
想起薛莲从前也是这样,动辄哭哭啼啼,眼里心里全是他,爱到偏执,爱到无法自拔,最后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江栖夜试着将上一世幻境合理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劫难。
可是看到同样的脸庞,搅得他心绪翻涌,烦躁难平。
“不要哭了。”
裴雪嫣控制不住自己掉泪,搀着他的胳膊,在客栈众人的注视下扶他回了房间。
简单收拾好包裹后,两人便从侧门迅速离开。
江湖中人,在房顶打架斗殴,瓦片横飞不说,还闹出了重伤,官府定然会很快闻讯赶来。
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在客栈柜台留下几锭银子,身影很快便隐入了夜幕。
事实也正如所料,他们刚走没多久,一群举着火把的官兵就急匆匆赶来了,围住了客栈。
江栖夜本就没受什么伤,反倒是裴雪嫣一路低低的啜泣声,扰得他心绪不宁。
他甚至想运转无情道心法压下烦乱,省得被她这般关切的模样缠着,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夜已深沉,两人在另一处客栈外敲门时,周遭早已一片寂静。
若非江栖夜出手阔绰,给的银子足够多,店家怕是绝不会在这深更半夜,为一对孤男寡女开门,还给 他们好脸色。
进了房间,裴雪嫣立刻拉着江栖夜坐下,目光扫过他肩头。
那里的衣衫已被血浸得泛出深色,一道伤口隐约可见。
裴雪嫣站起来,伸手要往他胸口摸去。
江栖夜大惊失色,厉声呵斥:“妖女!休要乱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得一怔,随即脸颊涨得通红,火气也瞬间上来了:“你......你......我是看你受了伤,想帮你找药膏擦拭伤口,怎么就成妖女了?”
江栖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语气稍缓,补充了一句:“我是你三叔,男女有别,怎能随意触碰?”
“谁要摸你了?我才不稀得碰你!”
她长这么大,虽然过得自在,爹娘不太管束,被人这样说“妖女”还是气到不行。
哪怕他刚刚为她清理了三个仇家。
江栖夜遇事不决先转移话题,他既没打算和她把关系闹到剑拔弩张,更没打算让两人的关系超出亲情半分,所以守住 “长辈” 的身份至关重要。
他压下心头残存的慌乱,低声道歉:“是我失言了,方才伤口疼得紧,才口不择言。”
说着,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一动,凭空变出个小巧的药罐,递到她面前,避免再纠缠这件事。
裴雪嫣本就没真的怪他,见他服软,气也消了大半,反倒开起了玩笑。
她拧开药罐,蘸了些药膏往他伤口上涂,一边轻轻擦拭,一边促狭地问:“三叔,你没有和女人接触过么?所以,我摸一下你就紧张,对不对?”
“妖女!”
这次没有客气的直接说。
裴雪嫣没有生气,却笑意更浓,故意凑得更近,头几乎要抵到他胸口,温热的呼吸拂过,药膏在那道小小的伤口上反复轻轻擦拭着。
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三叔,我总觉得你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没有。”江栖夜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谎话张口就来,“怎么会?你父亲成亲时,我尚且不足五岁,此后多年也未曾与你们相见,哪来的‘见过’?”
“人常说,‘世人陌路相见,盖因千里积缘’,想来你我之遇,应是缘分修得圆满。”
江栖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说话还是如此暧昧 ?
莫非无论做什么,都要做情人爱得死去活来才可以凝丹?
这女魔头聪明的紧,大概心里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叔叔。
为了避免在幻境中陷得太深,昨夜待裴雪嫣睡熟后,江栖夜便在蒲团上运功,强行入了无情道。
无情道并不需要多冷漠无情,只要对她的“勾引”“喜欢”保持心静如水,不生出半分逾越 “长辈” 的情愫,就可以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