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幻境
然,没等多久,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少女换上了那套绿色的新衣,这颜色衬得原本苍白的脸娇俏生机许多 。

    裴雪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试探的问:“你…… 你真的是我叔叔?”

    江栖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去瞧她,只朝着院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去洗把脸。”

    院子角落有从山上引流下来的溪水。

    裴雪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角落处有一小股清泉流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用衣袖蘸着溪水,细细擦拭掉脸上的灰尘。

    等她重新走到江栖夜身旁时,那张本就娇美的脸庞,在晨光下更显干净动人,一双眼睛眨了眨,俏皮极了。

    江栖夜这才转过身,与她对视。

    少女“啊”了一声,下意识捂住了嘴。

    他心一下子跳了下,脱口而出:“怎么?丑到你了?”

    裴雪嫣见他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再看他面容端正、眉宇间并无凶气,心中的警惕瞬间卸了大半,连忙摆手:“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觉得,你和我爹爹长得一点都不像。”

    江栖夜故作了然地轻嗤一声,顺着她的话继续完善身份:“自然不甚相似,并不同母。”

    “什么?”裴雪嫣眼睛瞪圆了些,带着几分懵懂追问,“那你是我爷爷…… 爷爷妾室的孩子吗?那我该叫你什么呀?”

    江栖夜迈步朝前走,声音随意地传来:“叫三叔吧。”

    “三叔?” 裴雪嫣连忙跟上,小步走在他身侧,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是我爹爹的三弟,对吗?”

    “算是吧。”江栖夜含糊应了一声,不愿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毕竟是杜撰的身份,说多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裴雪嫣没再追问三叔身份的细节,很快便跟上他的脚步,一同往山外走。

    大半年的种种遭遇让她知道,若对方真想取她性命,早不必费这般周折,又是送新衣,又是编身份。

    眼前人容貌俊朗,气质正派,世人总说相由心生,这般模样,总不至于是什么恶人。

    他到底是不是爹爹的弟弟,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江栖夜走到前头,一背影清冷淡漠,既不回头,也不主动搭话,只留裴雪嫣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过了这座山,就到了镇上,裴雪嫣心里很开心,终于可以饱餐一顿。

    若不是逃亡,这隐秘的山林景致本是极好的,鸟语伴着花香,溪流奔涌湍急,算得上一处清幽之地,很美丽很凉爽。

    虽然可惜,不过,裴雪嫣自幼见惯了这样的景色,并没有依依不舍。

    见前头人始终沉默,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找了个话题:“从前爹爹阿娘说,江湖上都是打打杀杀,让人心累,三叔要继续闯荡江湖吗?”

    他一身侠客装扮,手中持剑,瞧着就像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人。

    江栖夜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剑是用来防身的,未必是为了杀人。”

    裴雪嫣笑了,“若是普通人怎么会拿剑防身,练武之人自然就是入江湖的,江湖就是打打杀杀。我爹爹阿娘从前杀人,杀累了躲起来隐居,十多年后,还是有人找上来报仇。若是我心里的恨意浓些,消解不开将来必定也要去寻那些人复仇,如此往复,永无止境。”

    这些道理真与年龄不相符的通透。

    江栖夜心中泛起波澜。

    不是因为江湖的因果循环,等三次幻境结束,他从梦中醒来,会不会对眼前的女魔头真身,真的生出别样的情愫?

    如今看着她,已经不似第一次幻境初见时毫无涟漪。

    幸而可以施法抹去她关于幻境的记忆,可是抹去又如何?

    穿梭之前她已经知晓是他做的,到时候她变成无修为法力的之凡人,定然恨透了他。

    江栖夜暗自叹气,恨便恨吧,只要能不违背师命,又能保全她的性命,这已是唯一的法子。

    想着居然悲情起来。

    裴雪嫣见他神色沉了下来,以为是自己的话惹他不快。

    换做从前,她性子娇纵直爽,才不愿对着冷脸热络,如今孤苦无依有求于人,也只能将就着。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离镇上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她有些走不动,蹲下来坐在石头上,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一边轻轻捶着腿。

    江栖夜听到没了脚步声便回过头,见她满脸疲倦,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轻轻转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