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又像是在对神明低语:“我是愿小姐做得寻常人,平安一生。”
裴雪嫣握着香的手猛地一紧,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落在香案上的神像上,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他竟没有求功名利禄,也没有求两人的姻缘,只愿她平安?
这般纯粹的祈愿,让她心底又暖又软,刚才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羞怯与欢喜。
裴雪嫣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一会儿,祈祷完,她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将香插进香炉。
江栖夜也跟着插好香,两人又在殿内静立片刻,便顺着殿后的小径往外走。
裴雪嫣走在他身侧,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此男人倒不像那日话语密集的人,一时静谧,彼此都没有说什么 。
沉默了半晌,她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主动打破了安静:“公子,最近可读什么书?”
他放缓了脚步,声音也比先前温和些:“近来在读《昭明文选》,偶也翻些山水诗集,不算精进。”
江栖夜勤学用功,在这幻境之中如平时一般,除了谋划如何让她凝结心丹,便是读书、静修。
“《昭明文选》里的赋文很是精妙,不过我却觉得枯燥。前些日读到《归去来兮辞》时,陶渊明的心境才真是令人向往。”
江栖夜听后没什么反应,随口评一句:“小姐雅致。”
裴雪嫣忍不住笑起来,声音也轻快了些,讲起师父授业这篇文章的趣事。
“当年初读这篇文章,先生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便问‘既然过去的错改不了,未来何必再追’,先生笑我‘小小年纪,倒先有了颓丧心’,想来我这辈子也不是什么进取之人。”
讲起幼时趣事,裴雪嫣眉眼弯弯,整个人带着几分娇憨的气息。
江栖夜就那么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其余均不言语,完全不似写那么热烈情书的人。
他们随意聊着,气氛还算融洽。
裴雪嫣感觉越说越自在,越说越投机,慢慢发现,这位江公子不似寻常文人那般滔滔不绝,沉稳、自持,冷静柔情 。
感觉更得心意。
裴雪嫣也就在刚才,确定对江栖夜的倾慕之情,即便如此,她也不敢与男子独处过久。
没一会儿,裴雪嫣便借口 “父亲该等急了”,提出先行离开。
临分别之时,她鼓足勇气说说心里话。
第一次敢直视江栖夜的眼睛,格外认真的说:“江公子,前几日你托人送来的信件,我已经看过了。将来若公子有什么言谈,直接与父亲商议便是,我…… 我都会同意的。”
这话未明说心意,已是深闺女子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应允。
说是让他单独与父亲的商议什么事情,等同于默认了他上次书信上的求爱。
江栖夜看着她的羞怯与坚定,心中微动。
他清楚,常年不接触男子的小姐说出此话,已经莫大的勇气。
不再是先前那般淡然的模样,郑重地屈伸弯腰,行了一礼,标准又真诚。
“多谢小姐垂青。”江栖夜直起身,语气真切,“我定会尽快与薛老爷商议,不负小姐心意。”
裴雪嫣听到这话,心跳瞬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慌忙低下头,只轻轻 “嗯” 了一声,提着裙摆便走开。
江栖夜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心智不成熟的女子果然是好操作。
下次见面,他已经可以先用法力测下裴雪嫣心丹凝结程度,接下来只需静待时机,待心丹稳固,便可着手取出。
若是完好就可以直接取走,省的得在这里浪费更多的时间。
他换算下时辰,第一次幻境穿越还没有一炷香的功夫。
此事的确比他预想中顺遂,一般心智稳定的人,在幻境中扮演各种人还会产生不同的想法,甚者比原体更恶毒。
女魔头内心幻想自己是大家闺秀的小姐,实在新奇但也不算突兀,省了许多周旋的功夫。
三次穿越大约用不了两个时辰,出了梦境应该恰好中午。
大事初定,现在的江栖夜有心思考虑梦境结束后吃什么午膳了。
这般想着,他腹中竟泛起几分饥饿,自进入幻境,他心思多在谋划上,倒没怎么顾着饮食。
吃完午膳立刻回出发,晚上就可以带着这颗女魔头溶丹返回青宗门复师尊的师命。
江栖夜理了理衣摆,转身朝着庙外走去,步履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