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
命吧。或许他们不该走到这一步。”他随即倒满,递给柳芙的时候脚下一滑,这杯酒也洒落在地。

    “看来现在不是喝酒的好时机,”周珩努力让气氛不那么沉闷,“好酒要慢慢品才行。”

    “难道这是天意吗?”周珩想。柳芙除了敬众人的一杯外,便没有多喝了。倒是他自己,一杯接一杯,喝了不少。

    有时他真希望他和柳芙是在私奔的路上,海角天涯,不离不弃。转念又想,他不堪重任。背负不了他和柳芙的未来。

    如果爹娘断了他的银钱,他一个习惯锦衣玉食的公子,如何谋生呢?或许柳芙还有余钱,那不过是杯水车薪,又能撑到几时?再说,他又怎么能依靠女人生活呢?

    假使他一举高中,榜上有名,爹娘愿意妥协,那时的他是否能接受一个出身于青楼的妻子?依照柳芙的脾气秉性,定是不愿意做妾的,生出什么事端也未可知。

    周珩越想越多,越想越乱。柳芙美好的容颜逐渐变得扭曲,她甚至变成了他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

    绝不能让柳芙坏了他的大好前程。况且,夏老爷家财万贯,柳芙去了也是享受荣华富贵。要是夏老爷早日驾鹤西去,说不定他和柳芙还能再续前缘。

    闭上眼,他想起来小时候那段贫困的日子。爹和娘争吵不断,家里简直是鸡飞蛋打。如果他执意和柳芙在一块,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的日子恐怕就是那样。

    不要,不要。他不要再过苦日子。

    “珩郎,”周珩一惊,酒杯差点掉下去,只听柳芙柔声道,"你一定累了吧,不如我给你唱首歌吧,你看过我跳舞,还没听过我唱歌呢。"

    不等周珩回复,柳芙自顾自地唱起来。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柳芙的歌声婉转动听,深情悲怆。一字一句,如泣如诉。一曲终了,双颊早已沾满泪水。她好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这么多年,她等了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爱他,还是自己心中的执念太深?

    这是她寻他的第三世。她爱他,被他辜负两次还能再寻他一次。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她盼着这次一定有个好结尾,谁知到头来,还是大梦一场空。

    她的那样的不甘心,那样的无可奈何。

    周珩的内心不是滋味,心如刀割,备受煎熬。双手忍不住颤抖。柳芙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心就仿佛被狠狠烫一下。他不敢看她。

    难到她什么都知道吗?

    “呵,”周珩苦笑,心想,“这就是天意吗?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船上的动静越来越小。他和何以安约定,待大家晕倒后,他便去密室找他。连夜启程,不要三个时辰,便会到岸。夏府会派人在岸边接应,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届时他能拿到一千两银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为了一千两银子出卖柳芙。他低头饮酒,不敢去看柳芙含满泪水的眼睛。

    袖子里的签文掉了下来。

    这是周珩和柳芙在去酒庄的路上看到了一对老夫妻在卖签文,出于好心,他和柳芙各抽了一个,并约定好到达岭州之后再看对方的签文。他不曾当回事:“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气定神闲地将签文捡起来,“回头是岸”四个字赫然在目,再一次刺痛他的眼睛。他连忙将签文塞进袖口里,只恨没有烧掉它!

    夜幕降临之际,周珩瘫坐在床上,刹那间眼前一黑,晕倒之前他仿佛看到了初见柳芙时的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