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元想,明月楼里一定大有文章。又或许是,许久不见,她为自己的相思找的借口。没想到刚进来,救了两个落水的姑娘。
片刻后,吉祥吐了些水,缓缓睁开眼睛。为什么她还活着呢,像她这样的人,死去才是解脱。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萦风握住吉祥冰冷的手,摩挲她的手背。希望能宽慰到她,让她好受一点。
“这个池塘里不知道堆积了多少白骨,你为什么要犯傻呢?”璟元说道。
吉祥的眼睛里充盈着水光,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我都知道,可是……我实在撑不下去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从我来到明月楼的那天,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看到这么多姐妹,我也想过撑下去,像牲口一样,什么都不管,有口饭吃就行,可我实在做不到……”
说完这些话,吉祥积累已久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眼泪倾泻而下。
萦风无言相劝,只能陪着她流泪。明月楼这个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我原想过,我要守住我的贞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高估了自己,挨了几次打就受不住了,”吉祥眼神空洞,面色僵硬,笑容潦倒,像是孤魂野鬼,“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躯,不值得你们费心。”
萦风从没有见过这样冷峻绝望的表情,打了一个激灵,她抱住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宽慰吉祥,却张不开口。她不曾感同身受过,不曾体验过任人宰割的滋味。如果她是一个凡人,简直无法想象。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萦风突然想到这段话,只是她没法用来安慰吉祥。书上为什么不写流落风尘的女子该如何自处呢?
“姑娘这是哪里话?”璟元头一次踏入烟花之地,对人间的事情略有耳闻,今日一见,真是悲哀可怖,她宽慰道,“尘世之中,哪是弱女子能做主的。我觉得姑娘如明月般纯净。真正遭人唾弃的是那些登徒浪子,是那些利欲熏心的坏人。”
月亮高高挂在空中,明亮皎洁。不同命运的人看见同一轮月亮。
萦风豁然开朗,她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连连点头:“那些坏人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明明不是我们的错。他们不仅要钱,还要好名声,把罪名归咎于女子,真是可恶!”
“萦风,你可叫我好找。”望舒听闻萦风去参加什么花魁大会,担心她的安危,发动如意和清源分头去找。
“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一件干衣服。吉祥快冷死了。”
萦风熟稔的语气更是让璟元不由得开始紧张。她努力往好的一面想,望舒来明月楼很有可能就是想搭救这里的可怜人。
看见璟元与长庚活生生站在眼前,望舒仿佛被撞破了什么秘密,有些心慌。
“快把衣服给她。”璟元心中有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是这一句,她转头对长庚说道,“还有你的。”
萦风咳嗽了两声。虽说已是暮春时节了,夜晚还是有些冷。她披上了望舒的衣服。
无心之举,落在璟元眼里,她的心痛了一下。还是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你们快回去换衣服吧。”
萦风知道,救了吉祥一次,后面的日子她要怎么熬?
望舒同情明月楼里发生的一切。眼前的事情让他良心不安。活生生的人命与天规,孰重孰轻?他在短时间内难以做出选择。
吉祥一下子晕了过去。
大家手忙脚乱地将吉祥送回房。今夜众人忙着选花魁,没人打扰倒是好事。
“发烧了。”璟元佯装把脉,给吉祥渡气。她看着萦风生龙活虎的样子,她不像明月楼里的姑娘,气息也不像普通凡人,身份很是可疑。
“不知女侠尊姓大名?”璟元着男装,萦风还是一眼看穿,她欣喜地说道,“我们一起坐过船,船后来漏水了,你们记得我吗?”
璟元恍然大悟,怪不得瞧着有些面熟:“记得。叫我璟元就行了。他是我的弟弟,叫长庚。我看着不像男子吗?”
萦风笑道:“很像。不过瞒不住我的眼睛。我叫萦风,是莲心湖里的鲤鱼精。”
眼看吉祥脸色红润起来,萦风连连道谢。她观察望舒跟璟元、长庚三人的动作表情,他们关系匪浅。想必璟元和长庚也是什么神仙吧。
萦风想请他们出手相助,但又怕拂了望舒的面子。
璟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你的朋友脱离危险,没有大碍,不要太担心。”
萦风叹了一口气:“救回她的命,可是她的命数难以改变,还是要困在明月楼。也不仅仅是吉祥一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姐妹呢。要是能把她们救出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