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承认自己“未必真的想他走”,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晨光正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日子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紧不慢地滑向深秋。校园里的梧桐叶片片凋落,铺就一地金黄。那晚路灯下的对峙、清晨意外的拥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湖底的暗涌,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
江槐瑾不再刻意躲避陆屿川的“顺路”和“刚好”。他开始习惯在走出宿舍楼时看到那个等待的身影,习惯手里被塞进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或一份合口味的早餐,习惯在图书馆抬头时,总能撞进一双沉静望过来的眼睛。
他甚至学会了不再说那些口是心非的反话。当陆屿川把剥好的茶叶蛋递过来时,他会接过,然后说“谢谢”;当陆屿川提醒他降温加衣时,他会回一句“你也是”。
这种变化细微而自然,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察觉,直到被陈序咋咋呼呼地点破。
“卧槽!老江你不对劲!”食堂里,陈序咬着筷子,眼睛在安静吃饭的江槐瑾和旁边同样沉默却自然地将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江槐瑾的陆屿川之间来回扫射,“你居然没说‘我不爱吃’?你被什么附体了?”
江槐瑾夹起那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掉,然后才抬眼,懒洋洋地瞥了陈序一眼:“食不言,寝不语。陈同学,你的饭要凉了。”
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慵懒的从容。仿佛被看管着、被照顾着,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陆屿川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又给江槐瑾舀了一勺清淡的冬瓜汤。
陈序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肘猛捅旁边的林溪。林溪抿嘴轻笑,对江槐瑾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
江槐瑾接收到了,耳根微热,却故作镇定地低头喝汤。他发现,坦然接受,似乎比别别扭扭地拒绝要轻松得多。而且……感觉并不坏。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周末的一场院系篮球友谊赛中,被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比赛在体育馆进行,场内人声鼎沸。江槐瑾原本对这种充满汗水和冲撞的运动兴趣缺缺,却被林溪和许星星硬拉了来,坐在了观众席前排。
陆屿川作为主力首发上场。当他穿着印有院系logo的红色球衣,奔跑在赛场灯光下时,仿佛变了一个人。平日里的沉静内敛被一种锐不可当的锋芒取代,每一个起跳、抢断、投篮都充满了爆发力和精准的控制感,引得看台上尖叫连连。
江槐瑾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他看到陆屿川在对手严密的防守下,强行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手腕一压,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全场欢呼雷动。
进球后的陆屿川,第一时间不是和队友庆祝,而是转头,目光精准地越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望向观众席上的江槐瑾。
汗水沿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他的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灯光,和江槐瑾有些错愕的脸。
那眼神短暂交汇,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赤裸的寻求认可和……讨赏的意味。
江槐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在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场下,微微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但陆屿川看到了。
他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明亮的光彩,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转身投入下一轮进攻时,步伐都变得更加矫健有力。
“啊啊啊!你看到没有!小川哥哥刚才在看江学长!”许星星激动地抓住林溪的胳膊。
林溪笑着点头:“看到了。”她侧头看向身边看似平静的江槐瑾,发现对方虽然目视前方,但耳根却红得透彻。
中场休息时,陆屿川径直朝观众席走来。他浑身蒸腾着热气,汗水将球衣浸得深了一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所过之处,引来无数注目和窃窃私语。
他无视了所有目光,走到江槐瑾面前,微微喘着气,伸出手,言简意赅:
“水。”
不是询问,而是直接的索要。仿佛笃定了江槐瑾一定会为他准备。
江槐瑾看着他被汗水浸润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近,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陆屿川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有水珠从他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被汗水浸湿的球衣领口。
江槐瑾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陆屿川接过,胡乱擦了下脸和脖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眼睛依旧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