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月光还无法照进深巷中的小屋,张道全坐在客厅的电脑面前,蓝色的荧光照亮他沉重的表情。
张道全深夜归家,沉重之色没有触动他暴怒的妻子,进门没两分钟就只能面对满地的文件和紧闭的卧室门,门上龙飞凤舞写着“张氏与狗不得入内”,桌上好歹给他剩了一张纸,虽然上面写的是“再不洗澡明天家门锁都给你换了哦~”。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把电脑留在了客厅。
张道全坐在满地的文件资料中,掠过网上零碎的信息,发现一处早已无人问津的帖子。
【就是这种项链】
十年前,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图片,控诉一个名不经传的邪教犯下的恶行。
没有依据,没有凭证,只有一张血迹斑斑的手掌和一个用红绳连接起来的断指项链,配有【我终于逃出来了】的文字和喜悦的笑脸。
那断指是左手手掌的小拇指,从掌骨头处砍下,切面平整丝滑,像一个老道的医者用手术刀创造出来完美模型,切面处的血迹早已干枯恢复,证明那手掌上的血迹只是图片主人故意弄出来危言耸听的道具。
这篇帖子的言论没有引来多少热度,仅有一点讨论也散发着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和恶意。
【太危险了】
【恶作剧?】
【呕/小屁孩上网找存在感来了?】
【真恶心】
【格局小了,跟哥哥走 哥哥带你去看点更劲爆的[勾引]】
【楼上带我!】
【无聊】
【好看/斯哈斯哈哥哥私聊哦!】
【玩个屁 直接跳啊】
【伟大的事业 楼主不要管别人 坚持做自己[棒]】
【楼上好恶心】
【各位能不能好好用标点?[微笑摆手]】
【……】
【上帝在看着你】
最后一条言论显示在九年前,而在同一天晚上,警察收到了一条报警电话。报案人声称目击到有人在H城钟离路的马路上自杀。
那人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干瘦,面容灰白,胡子拉碴,顶着一头粗糙枯燥的长发,伴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熬夜形成的青黑眼袋,看起来已经久未出过房门……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左手手掌的小拇指,是一根断指。
断掉的指头用红绳做成项链,被男人戴在脖子上。
分明是饮毒身亡,偏偏在大晚上选择了距家有几百公里的大马路作为死亡地点,身体呈现诡异的跪拜状,像是一具无声息的雕塑。
抢救无效。
一开始这起案件由普通警察接管,很快就被判定为自杀结案,一直到案发五个月后,一名异能者指出男人断指处的异能痕迹,异协会才将将这场案件重新定性,并通过该案发现一伙偷渡犯罪团伙。
经查证,这起偷渡犯的背后,还涉及一个近几年在钟离兴起活跃的宗教团伙,而这个隐匿在警察眼皮子地下十数年的宗教群体,很有可能就是这场罪行的发起者。
虽不清楚具体的作案手法,但宗教内部明显有异能者坐镇,诡异的是,异协会抓到的每一个团伙成员,他们无一不是左手小拇指处为断指,断掉的指头以红绳相连,被他们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抓捕犯罪的过程历时三个月,只抓到十几个被团伙控制的底层人员,头部的异能者一直抓不到影子,再到后来,甚至再看不到该团伙作案的痕迹,案件到最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近期这场偷渡案,居然让他们抓到了这个团伙的尾巴。
*
2025年9月21日早,九重山。
九重山,说是九重,不过是借个数字描出那无边无际的连绵。
拨开山间迷雾,不看雾中瘴影,将重嶂山峦无限放大,可以看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山腰,徘徊有一处急湍溪流。
寻枫九岁前的记忆已经不见,九岁后,他就独自一人围着那溪流生活。
春过秋来,不知时日,应该是过了七年有余。
又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傍晚,他在溪边洗手。
溪流每时每刻都带着响,今天的响却比平常都与众不同。洗完手,寻枫坐在溪边,多看了溪流几眼。
然后,他便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开始,他还不确定那是眼睛,毕竟那双眼眸清透,晶莹,在透明的流水中还染上了同石头上青苔一样的碧绿,但他再一看,那石头居然眨了一下眼。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
流水湍急清澈,他看到河中虚影随着水流不停晃悠,那是一个人。
溪流其实很浅,水光乍现也翻不出多少波澜。
那双眼睛顶着一头湿发不断向他凑近,绿色的眸子先是含了些笑,又理所当然地显现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