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得他到最后守着青霄门而死。

    堂中气氛微微生了变化。萧衍其实并不清楚谢知遥的真实修为,只凭初见的从容与气度便心生好感。可眼下他那份不动声色的模样让她犹豫——若是真有实力,应当胸有成竹,为何始终不置可否。

    她暗自思量,若非情谊深厚,便是修为虚实难辨,不敢贸然应承。

    萧衍端盏轻抿,忽地笑了一笑。

    “谢真人名声早已传入桃夭门,近年修界盛言青霄门得一弟子,悟性极高,我当年听说就生出几分好奇。今日得遇,不知可否切磋一二,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谢知遥眉眼微动,已觉此言意在试探,却并未显露半分不快。

    “萧道友抬爱了。浮光大会前,青霄门弟子例有比武台,若道友不嫌简陋,不妨移步一观,正好与诸弟子共论修艺。”

    二人出得大堂,与守在门外的几位长老寒暄了几句,卞长老得知谢知遥并未立时应下,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云倦隐约看到他似乎真的拔下来一根,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不愧是资历最久的长老,值得敬佩。

    “唔……嗯!”

    旁侧忽地传来一声古怪的闷音,云倦这才留意到盛清柠并未随师姐同行,而是就站在自己身畔,唇瓣紧合,杏眼圆睁望着她,禁言咒未解,话意尽数锁在喉间。云倦不辨她要表达什么,便微微后退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盛清柠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耳畔停住,终又开不了口,只得重重跺了一下脚,回身快步而去。云倦愣了愣,抬手在方才发痒的耳边轻轻挠了挠。

    难不成被她看见自己忍痒的样子了?

    清柠何时把人看得这般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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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衍才二十六岁便已至练气八阶,这样的进境就算放在上宗之内也称得上是出挑人物,此番登台原本只是想以正面试招试出谢知遥的成色,她要的不是一时胜负,而是判断他在浮光大会上的可达之境。

    桃夭门身为四大上宗之一,自家培育的金丹修士与后来投奔而来的强者从不匮乏,萧衍亦不止一次与金丹对手过招,她也曾以稳准的控场打败过几位已结金丹却根基浮动的修士。

    可是没有哪一次对战像今日这样,她在一次次起落之间忽而生出一种被按在水面之下的感觉,那并非惧意,而像是被迫承认心底那一缕不愿服输的想法。

    “萧道友,还继续吗。”

    谢知遥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将清衡剑立在身后,这一句单拎出来易叫人觉出挑衅之意,可落在他的声气与神色上却毫无冒犯,只觉温和从容,仿佛二人方才那二十余招不过是客气往来。

    在旁观者眼里,这场比试始终是有来有回,谢知遥虽将修为压制了没有显露金丹中期的真面目,而萧衍的攻守也自有章法并不失色,于是外人很难看出二人在这一场所展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盛清柠亦是这样认为。

    她禁言咒仍在身,实在想为自家师姐助威却不能开口,只能比手画脚向云倦表达那份“我师姐最厉害,你家师兄也就这样”的笃定,这一套充满感情却毫无章法的手势在云倦眼里只化成一个温柔的问句。

    “盛道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台上的谢知遥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偏在这时萧衍一剑欺身而至,他因那一瞬的分神错开了半寸身位,被浅绯剑外沿的灵气在肩上利落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道友好剑法。”

    萧衍不回,她收回长剑重新摆好身形,盛清柠已在台下拍起掌来,掌声清脆,旁侧也有人压低了声音交相评语。

    “方才谢师兄定是能躲过的。”

    “这位桃夭门的女修也不弱,每一招都在破点上。”

    听到这些言语谢知遥仍旧含笑,萧衍却已将指节更深地压在浅绯的剑柄上。

    旁人不知,萧衍却清楚,方才那些往返看似势均力敌,其实始终由谢知遥以极细的分寸在掌控。

    他没有做出那种招起如山,临近时忽收力的轻慢之举,而是每一次交手都只比她多出那么半分力道,使得这一场是在外人眼中“精彩”的对垒。

    若止于此也还罢了,萧衍并非未与金丹修士交锋过,可谢知遥之奇恰恰在于不过数招便能预判她下一式所要倾注的灵力,随即再加半分压上去。

    于是与他对招的感受便像一只被扣在盏下的蟋蟀,他每一次抬手都像在微微抬起盏沿,只需侧眼一瞥便知如何逗弄能令这只玩物昂起最长的一截颈子。

    ——不甘。

    他还这样年轻,自己与他同龄,他是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也或许是同辈里最强的金丹修士。

    起初萧衍不过收力试探,到后来她已毫无保留,按她的实力在桃夭门中也能以全力击败部分金丹修士,甚至靠控场与时机能侥幸将金丹后期拖入自己熟悉的节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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