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云倦怎么会来?
神识怎么没有发现她?
他不是说过让她就在屋子里乖乖等着自己吗?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陆怀景不过是徒有虚名。处理得很快,他本该立刻回去找乖巧的师妹一同守岁,再收下她的礼物。
她不该来。
她那么怕冷,烧炭的时候还总忘了开窗。
今晚多冷啊。
瞧,她的鞋都被雪湿了一半,脸上怎么有点红,是偷偷喝了酒,还是染了风寒?
云倦向来是个乖孩子,就算自己不叮嘱,她也不会出来的。
——那自己为什么偏偏还要多此一举?
云倦已经走到面前,她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谢知遥,像是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痕。
月光把谢知遥衬得很冷,青衫在风里服帖,面若寒玉,像个从夜里走出的鬼魅。方才的激战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这样一看,倒与夜晚的谢知遥有几分相似,只是夜里的他更爱真心实意地笑,也不会像此刻这样沉默不语。
“师妹。”
谢知遥终于挂上了一点笑意,伸手想同往日一般落在她的发顶。可那簪子忽然闪过一线光,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他的手挡开。
云倦也被灵力的余波推得轻轻一退,却仿佛没有察觉,又往前一步站回原处,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看来谢知遥也骗不过自己制造的死物。
谢知遥不作声,只是看着她,目光无波地追随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把视线移向地上的尸体,随即蹲下,把那具像死狗般的人翻过来,然后微微蹙眉。
她认出来了,她看到了多少?
她看见的是我亲手杀死的吗?
她怎么不尖叫?怎么不哭?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为什么只是皱眉,是嫌这死状可怖,还是在想别的?
也对,我刚才确实用了灵压把他的经脉俱毁,那条死狗尸体七窍流血,甚至死不瞑目,翻过来时,那睁大的眼珠好像还动了一下。
多么可怖。
谢知遥下意识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衣衫洁净如初,一丝血迹不沾。幸好方才身体不知为何动起来挡了那枚刺向咽喉的暗器。否则这身衣裳沾满了腥血,怕把小师妹吓坏了。
想到这里,谢知遥也蹙了眉。
此刻他竟还在为这些琐碎而担忧,竟还在计较会不会惊扰到她,竟然还有余念去想她会不会被血迹所吓。
云倦,云倦——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说什么?你此来为何?
云倦是个好孩子,是个乖巧的师妹,可若她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他该如何处置?
好像只能杀了吧。
虽然这段时间相处很愉快。
虽然云倦很可爱。
虽然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小孩。
但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念头落下如冰刀,他又抬起手,灵簪的防护短时间内只能震动一次,方才那一震不过是他心急的意外,他要速战速决。
他不会让她受那种痛苦,只会像那日看见她在枯树下打盹时那样。
给她永恒的宁静。
手指刚触碰到发丝,云倦猛然回头,已经凝出冰晶的手就这么停在她的眼前,如针离眼球只有一丝线的距离。
但云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照常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笑,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摊在掌心举给他看,语气快活得像是在炫耀一件小玩意儿:
“幸好我带了这个。”
谢知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冰晶一点一点消了。
那是湮形石,化尸水的主料,多半出自灵脉深山的暗缝里,世间不多见。
石头被磨成了半月牙形的形状,上面还雕刻了云倦的名。这不像她亲手做的,她向来对外物不上心,应当是谁送给她的,想来只能是那位周师妹了。
真是被好运看顾的孩子。
湮形石与诸药合炼成的化尸水只需一滴便可令尸骨化尽,余下一滩无色无味之液。但若只有原石,需剖腹至丹田处再埋入土中,三昼夜方可化尽。
云倦懂这些,上一世她也用过几次化尸水,只是直接用湮形石还是头一回。
谢知遥看见她果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那是他一并塞给她的“新年礼”之一。匕首的握柄是白金铸成,线条温润,护手上密镶着几颗细碎宝石,月光落上去便亮了亮。
刀身洁白如新雪,未曾开刃,谢知遥送给她也没想过她会用这匕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