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五)
 反正云倦只得出一个结论——谢知遥真的很爱精美的物件。

    也不知道她准备的新年礼物,谢知遥能不能喜欢。

    她俯在案前握笔,笔锋在愿纸上慢慢落下,纸页被掌心焐出一层微热,墨迹沉进去又浮上来。

    这是修仙界的老习俗,过年把心愿写好,初一早起便焚了,算是寄给天上也寄给自己,总要图一个好彩头。

    云倦每一年写的都一样,可总难以实现。

    她把笔轻轻搁回笔架,起身去开门,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廊下的小灯吹得斜了一下,她探头望出去,主屋依旧没有灯,谢知遥还没回来。

    她把门阖上,指尖在木上顿了顿,又折回案前坐下。

    灯还在,暖玉还在,屋里的暖意把人包住,让她想起上一世第一个团圆夜——和杏儿以及同寝的小孩围坐在长凳旁,大家从怀里掏出在团圆席上打包回来的菜,彼此分一分,还记得有个小女孩悄悄顺了师姐那桌的一小瓶酒,每个人都抿了一口又立刻吐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窗外有人放了两挂小鞭,火星子蹦在窗纸上糊了一个小洞。

    她那时并不觉得孤单。

    更早些,童年的屋子更挤,母亲坐在桌边擀饺子皮,面案上撒着粉,哥哥把她揽进怀里,笑着在她耳边说:

    “新的一年,小月亮也要快快乐乐的。”

    折愿纸的手一顿,纸边起了一点细细的裂纹,若让杏儿看见,一定要说这样就不灵了,重写一张吧。

    杏儿总是这样,会很轻易地相信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

    她望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直到灯芯“啵”地一声轻响,火苗抖了一下,她伸手掐了火,把灯烛熄了,屋里一时暗下来,只余暖玉透出的那一线温光勾住桌角。

    云倦躺上床。

    她向来是个很听话的人,也是个很懒的人,凡是同她接触过的都知道她从不会多起不该有的好奇。

    何况今夜如此寒冷,她也不会独自出门去吹风。

    那事事为她挂心的谢知遥,也应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