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长老捋了捋胡子,接话道:
“是以门中才常嘱他收心抱一,莫逞一时之快。知遥记性好,该慢处不急,该急处也不拖。”
另一位长老笑,说得更直白一些:
“他十八不到,已把练气走到尽头,这几年从来没有在关隘前乱过阵脚。根骨在那儿,终是不愁的。”
陆怀景“哦”了一声,抬眼再看谢知遥,像是欣赏又像是在衡量:
“观谢小友近来气机凝定,若再得一线机缘,当可更上楼一层。只是‘机缘’二字,信不得也等不得,方还是靠自身更为上策。”
谢知遥垂眸谦逊回答:
“前辈教诲在心。弟子只做眼前分内事,不敢强求。”
陆怀景笑道:“不强求,方能得。你们青霄门……底子薄些,却也好,清静,少扰人事。”
话锋一转,仍是玩笑的口气:“少年易被赞语扰动,澄心真人可要看紧。”
顾瑶点头:“自有分寸,清衡真人挂怀了。”
酒过三巡,卞长老看见陆怀景端杯的手背微抖:
“清衡道友手上旧患犯了?”
“年岁使然。”
他提到这里,目光又望谢知遥看去。
“老朽一百一十有余,眼下只求身心无恙。见少年可喜,亦自惭形秽,若……”
卞长老打断他:
“道友谦了。知遥,去倒杯茶来给清衡真人,他一向不大饮酒。”
陆怀景醉没醉,卞长老不知,但若他再说下去,怕真要丢了那张老脸了。
在座虽个个在自家门派里都是人物,练气五阶以上到金丹也算有头有脸,可谁又比得过那个少年的十八岁练气大圆满——半步金丹呢?都是年过半百的一群人了,若真在此刻显出对后辈的妒意,反倒失了体面。
谢知遥端来茶盏,走到陆淮景面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再给他换下酒杯,靠近陆淮景时袖口微动,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极轻,转瞬即没。
旁人并未在意,陆怀景却像被轻点了一下,目光在谢知遥脸上停了半瞬。待他退下,又转头看向主位的顾瑶:
“门中傍晚亦有团圆席?”
“与弟子同食,家常粗淡——”
顾瑶思忖了一下,未懂他意,但既然问了,依礼总要发出邀请:
“若清衡真人不嫌,晚间同坐一处,再叙也可。”
陆怀景指腹在空杯沿上一滑,鼻尖微动,还在嗅那已淡去的香气:
“既蒙不弃,便叨扰一顿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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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点亮的胭脂色小灯笼在檐下轻轻晃。杏儿从廊下小跑过去,远远看见云倦正抱着一摞折好的红纸,跟着同辈把对联送去各处门楣,袖口一挽,手上还沾了点墨。
“月月姐——”
云倦回头。今日这一身依旧是谢知遥替她挑的,里面一件软绒里子的小袄,领口与袖口都滚了细而暖的白毛,鬓边没插花,头上拢着两只小绒球,跟着她一转头便轻轻晃。颜色不艳,却把人衬得暖融融的,眉眼也显得分外干净。
她这一身打扮与这里一群素布棉袄的小孩格格不入,叫人总能一眼看到,也免不了惹来几道侧目。
——也不知道谢师兄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怎么了?”
她把手里的红纸颠了颠,往杏儿这边走了两步。
“等一下下,活儿做完……我有东西要给你。”
杏儿把话咽住,先跟着把剩下那几副对联送完。两人把活点清,正要回去,杏儿拉了拉她的袖子,把人带到偏廊后影壁墙那一处避风的地方。
“月月姐姐……新年快乐。”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红底上用粗细不一的线绣了一个歪歪的半月,针脚不匀却能看出用心。
云倦接过来掂了掂,香囊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里头装了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把系绳轻轻一拨,翻开一看,里面卧着一块半月牙形的小石头,被打磨得很圆润,上头刻了两个小字——“云倦”,刻痕浅浅的,边缘还留着被刀口蹭过的细白印子。
杏儿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道:
“我在后山湖边找的石头,磨了好多天,刻得不好看……我想着,祝月月姐姐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云倦把香囊合上捏在掌心,弯了双眼,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谢谢你。”
她忽然又有点为难:
“我好像忘了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了……”
“没关系的!月月姐姐一直照顾我,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再说我也不缺什么……你收着就好。”
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