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双灵根先到、分进甲班很是钦慕。孩子天真,没两句就玩到一处。这和上辈子差不多。只是那两人的名字,云倦还得等她们自我介绍才能记住——反正过些时候还要考核再分班;门里收徒也不光是讲法,杂活一样要做。唯独杏儿,前世一直跟着她。
四人都是乡里出来的,手脚麻利。屋里摆着四张木床,两只矮柜,一只洗脸盆架。窗框旧了些,风一过,窗纸微响。她们三下五除二把被褥铺好,把换洗衣裳塞到枕边,再把木牌放到手边。收拾完,一起去食堂。
食堂里热气腾腾,灶间有人端着大铁勺翻锅。碗里盛着灵谷饭,粒粒分明,菜是清炒青叶、红烧豆腐,再加一碗蔬菜汤,边上摆着两小碟腌菜。荤腥不多,却都热乎。乡里孩子没吃过这味道,筷子下去,一碗见底,连汤都不剩。
云倦胃口一般。上辈子虽不富贵,也到底尝过不少好东西。如今再从头走一遍,吃住行都提不起兴致;也不挑剔,只是淡淡而已。她把碗里剩下的半勺饭让给杏儿,自己喝了口汤,觉得肚子里暖了些。
洗澡要麻烦些。新弟子第一天,又是爬了一天梯子,师兄师姐特意把水挑到浴室,烧到滚热,把木桶一排排摆开。屋里蒸汽腾起,墙面结了水珠。女孩们轮着进去,脚上泥点子全刷干净,出来都变得清爽了些。
热水过后,人就软了。睡前大家躺在床上叽叽喳喳,说谁的鞋磨脚,谁不小心把牌子丢在饭堂,又被师兄捡到了。巡逻的小管事在廊下咳了一声,再敲了敲窗框,屋里便安静下来。不多时,轻轻的鼾声此起彼伏,想来都累坏了。
云倦反倒不太困。她一路都在偷懒,天梯也没用全力。就算进了甲班,这样的小门派能给的资源有限,八成还是会和上辈子差不多,等到谢知遥死去之后就…
?
忽然想起什么,她在黑暗里睁开了那双连夜色也压不住的眼。
谢知遥。
那一日的事并不好忘。门里镇着的妖物暴起,禁阵失了灵,山门钟声被打得哑了。众人被困在一层血红的光罩里,石片乱飞,咒声交叠,风里都是腥气。要紧时,是他独自迎上去,把那股杀意挡住,硬生生扯开一线空隙,让人能往外冲。后面的情形像被风一吹就散,只剩他回头催促的一句“快走”,和山门上那一片红光。
那样的夜,过了几年也还会在梦里翻出来:青霄门被血雾笼住,结界泛着诡亮的红,谢知遥到最后还在催他们快跑。
若说重生真有个任务,大概就是救人——救下谢知遥?
她坐起来,先看杏儿。杏儿睡相不太规矩,被角踢开了一块,她俯身替她掖紧。另两人睡得沉,只借月光看见被褥随呼吸起伏。
正要躺回去,廊下似乎响了两声轻轻的敲门。不是这间,是外头。敲得不急不缓,拿捏得很稳:有声,却不惊醒熟睡的孩子。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和木头味。
上辈子,好像没有这一段。会是谁?
她悄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廊下挂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把人影拉得细长。那人静候片刻,不闻应答,又敲了三下,随即压低声音道:“师叔?”
只两个字,听过的人便认得出来——谢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