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一世一样——那时云倦已累到不行,杏儿却还有力气。她们都误以为“爬不上这梯子就不能入门”,所以杏儿不放弃,也舍不得放下第一个朋友、也是同乡的云倦。
周杏枝。云倦记得她,虽然后来她把名字改得更雅了变成了“周清芷”。
毕竟是她踏上修仙路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往后又一起过了许多年,直到……
念头一滞。云倦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没有像从前那样牵住杏儿的手,只笑着说:
“你先上去吧。我歇一会儿就来。”
梯上也有不少人撑不住,干脆坐下来歇着。管事并不急着催,等他们喘过气,才会过去“念叨”两句。
“可是——”
杏儿犹豫。她看着前头那些灵根好的孩子还在往上爬,更多人则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此时她还能咬牙冲一段,说不定能够超过那些天赋更好的人。可一旦走了,万一云倦跟不上,那不就错过入门、错过当朋友了?
她刚要再伸手去拉,便被云倦轻轻推开。
“我一定会来的。先到的人,说不定有更好的奖励呢。”
这话不假。虽不是天梯,称不上“照心”,但也是能力上的一次小考核——越早到,就越可能被分去更好的班,将来能拿到更体面的修炼资源。
若要改变,那么,要从杏儿开始吗?
在她的目送下,杏儿终究独自往上攀。起初她隔几步就回头,眼里既有对前路未知的怯,又有掩不住的兴奋。她只是舍不得月月姐,舍不得朋友,舍不得老乡。
云倦都明白。她抬手朝她摆了摆,笑着喊了一声“加油”,自己则坐在石梯上,静静看着那道背影被人潮吞没。她的瞳仁很黑,像一滴晕不开的墨。
——杏儿啊,你要爬得高一点,再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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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爬到后半程,山风也不怎么解渴。石梯被无数脚底磨得发滑,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青灰台阶上,砸开一朵朵浅水花。
杏儿咬着牙往上挪。她个子不算高,步子却利索,借着扶栏与膝弯的爆发力,一个坡段一个坡段地追。她先超过了一个脸色发青的男孩,又在拐角处从两名停下喘气的同龄人身侧掠过。
“哟,让让——”前头有人冷笑,“别挡道,三灵根的也想抢前面?”
嘲讽像细刺,从耳边一阵阵刮过。杏儿心口发紧,却没回嘴,只把呼吸压进胸腔里,像拽住一根看不见的绳,往上攀。
拐过最后一处陡段,她望见前头还有三四道背影,速度稳,距离被死死卡住。胸口像被捶了一下,不甘从喉咙里冒出来——再快一点,再近一点……可双腿已像灌了铅。
她抬手抹汗,指尖都在抖。再上十几级,风忽地一松,视野豁然,山门就在前方。
周杏枝是第五个到达山顶的人。
青霄门的正门不算宏伟,却端正肃穆。她站在门前,眼前忽地一阵发白:她做到了。她超过了几个比她灵根好的,也把一路的酸痛与讥嘲甩在了后头。至于“心境好不好”这种她听不太懂的话——不清楚,也不重要了。
最后一段,全凭意志在撑。灵根生来如此,她无能为力;能握住的,只有这一口气。
杏儿脚下一软,整个人在门匾下栽倒。
“这女娃这么拼命做什么?这会儿就晕了,等会儿还要训话呢。”
“意志力倒是好。分去甲班吧,最后一个名额了。”
管事摆手,招呼两个小师弟把人抬到阴凉处喂水。广场上脚步声、喘息声此起彼伏,后到的人还在陆续冒头,也有人半途坐倒不起。
杏儿被人搀起来,脑子像塞了棉花,只捕到“甲班”“最后一个”的只言片语——大概是好事吧?
忽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低而清,尾音很轻,像风过泉面,温温地落在耳边:“人这么快就到齐了吗?”
“还没呢。”有人笑,“这只是最早的一拨。半山腰还有些小崽子赖着不动。”
“师叔也不必忧心,毕竟只是一群孩子。”
与一路催促的管事不同,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把人从火上端下来。杏儿原本要阖上的眼皮又被她拼命撑开,她想看看那人是谁。恰在此时,那人侧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他有一双很黑的眼睛,却与月月姐那种“晕不开的墨”不同——他眼里的黑像温过的墨玉,透着亮,含着水,目光一落,仿佛春日的风悄悄拂过,叫人心口一松。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安抚与欣慰:“辛苦了。”
这一声落下,杏儿的眼前终于一黑,彻底昏了过去。她没听见旁人称他“师兄”,更不知道自己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