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跟我走!”

    父亲牵了牵她的手,又松开,把背上的小包袱解下来交给她,系牢带子,替她理了理衣角。他叮嘱得不多,也不讲虚的:“进了门,听师父的。不懂就问,别跟人争。吃不饱就说。鞋穿牢,别跑丢。天凉添衣裳。想着家了,托人带个信。”

    她提了提包袱带,轻声道:“记住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朝管事那边努了下巴。

    云倦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父亲,多保重。家里忙得过来就好,田地要紧,别逞强。要是下雨,记得先收稻谷,别淋着。”

    老汉喉头滚了滚,耳根微红,仍板着脸,只挤出一句憨话:“去吧。实在不顺心……就回,家里还吃得起你这口饭。”

    她朝他弯了弯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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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霄门这回前前后后收了二十六七人,云倦在最后一批。带队的小管事把他们并进大队后,招生的管事清点人数,又按灵根重新编了队。

    分成三拨: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

    云倦的三灵根不上不下。她先站在队伍当中,闷热的人群里全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她毕竟比旁人略大一岁,女孩又长得早,站在中间一挡,后排就看不见了。小管事抬眼看见,朝她一指,让她去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多是灵根堪堪及格、身形也偏瘦弱的孩子。看样子大多是早到的。一路出来总要凑够人数,前头赶到的,就算灵根一般,被挑中的把握也大些。穷人家原本也不指望什么大门大派,小门派收人,十有八九是去做工学手艺,能混口饭便算不坏。

    云倦走过去,末尾那四个孩子里有三个男娃一个女娃,已经彼此熟了。他们瞥见她从中间调到后排,怯怯地让出一个空位。

    她记得这几张小脸。上一世也是如此。只是名字都淡了。

    太久了。

    云倦垂眼冲他们笑了一下。她衣衫朴素,肤色是被日头晒出的麦色,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一看便知同样出身清苦。那笑让孩子们放下了些戒心。

    队伍整好,就上路。青霄门没有大宗门的灵舟,却也备了几辆法器马车。车厢不大,挤一挤能坐八九个。马一动,车轴吱呀作响,阵纹轻震,路面一颠一颠,把人轻轻晃着。

    起初车里很静,过一阵才有零星的说话声。

    “要走多远啊?”

    “我娘说得走几天。”

    “师父会不会凶?”

    “……有点怕。”

    “也想看看。”

    声音不高,像在胸口里打转。

    云倦靠窗坐,帷幔掀开一线,外头是飞快后退的山影和尘土。她身边坐着那四人里唯一的女孩,蜷着手指扣衣角,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小姑娘鼓了鼓气,先叫了一声:“姐姐。”

    云倦回头。她的瞳仁比常人更黑,直直望过来时,会叫人心里一紧;下一瞬,她眼尾一弯,笑意轻落,那点异样便像被风拂过,安稳了。

    女孩声音很轻:“我叫周杏枝,小名杏儿,杏湾村的。你是哪里人?”

    “柳溪村,离你那儿也不远。”她点点头,语气平稳。

    杏儿尚幼,说话带着乡音。她听出云倦字正腔圆,指尖无意识地把衣角捻紧,坐姿往里收了收,又把脚后跟悄悄踩稳,声音压得更轻,尾音也收得更直:“哦。”

    她偷看一眼,又匆匆把目光挪开,不敢多问,只低声补了一句:“车有点晃。”

    云倦轻应一声,把包袱往腿上挪了挪,让出一点坐处。动作礼貌而淡淡的,却像在颠簸里垫了一层稳当。

    杏儿小心翼翼靠近了半寸,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干草香,夹着一点牲畜的膻味。这味道很熟,是家里的味道。

    马车继续颠着,孩子们的说话声在车板间起落。队伍还在山道上缓缓拉长,一时半会儿看不到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