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在城里干什么呢?
可架不住人长得漂亮,相中她的人家还是有不少的。

    但条件好的少,都是三十多岁,普通的农民家庭。

    八十年代末,在农村三十多未婚,是大龄光棍。大多都有很明显的缺陷,穷或者懒,矮、胖、丑、跛,稍微周正些的,便是离过婚或丧偶也带孩子的。

    晚上赵丽萍在家,媒人上门商量相亲。

    家里开口要八千八百八的彩礼。媒婆代男方转达,八千八可以,但必须是一个人嫁去那边,不能带小孩,婚后要马上生小孩。

    外公和舅舅都不同意,尤其是大舅。不带小孩过去,就代表他们得一直养着郁倾。

    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谁家都不富裕,哪有再帮妹妹养孩子的道理。

    媒婆说,带孩子嫁过去也行,但养孩子不容易,谁都不想给个半大小子当爸,孩子大了心眼儿多,又认生,难养熟,彩礼肯定给不了那么多,最多给个五千。

    那说媒的妇女不歇气儿的说了半个多小时,外公没怎么回话,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她跨过门槛离开时,歪头看了一眼郁倾,啧了一声:“就没见过这么会讲价的,这是嫁人还是卖人啊!”

    她看郁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小动物,小鸡仔或是小羊仔,就是不像在看人。

    说的话也是,什么认生,什么大了难养熟,不像在形容人,像在说动物。

    外公烧着旱烟,眉头紧锁,大舅已经起身回他屋了,估计是和舅妈商量什么。

    小舅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子上,双手在他的寸头上来回捋了两趟。

    郁倾偷偷的往屋里瞧,赵丽萍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暖色的光打在她的侧脸,耳侧头发的弧度都透着美丽。

    她真好看,郁倾呆呆的看着,然后听到外公说:“你自己选一个吧,老三等着办婚事。”

    八岁的小孩已经能听懂很多事了,他知道因为小舅要等着赵丽萍的彩礼钱娶妻。

    于是他看着漂亮的赵丽萍也觉得她不像人,是能换钱的物品。

    母亲是值钱的,可搭配上自己,就掉价了。

    郁倾低下头,手上动作加快,更卖力的擦着萝卜丝。好像要证明他也有用,他不掉价,他是人,不是小动物。

    也就是那时他明白了为什么家里不给他上户口,上了户口,就是实实在在国家法律认定的母子,按当地风俗,赵丽萍就是二婚了。

    二婚的彩礼会被压得更低。

    姐姐的彩礼给弟弟讨老婆,村里都是这样的,从没人说过不对。

    之后又过了两三个月,白天同龄的玩伴和表哥表姐都要去上学,郁倾没有户口,上不了学。

    一个人坐在村口的空地上守着自家晒的稻谷,身边的竹背篓里,是他耙来用来引火的干松针叶。

    他没有同龄孩子般的活泼,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着,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哭。

    村里人总在背后说他脑子有问题,可能是智力低下,话也说不利索。

    她们甚至怀疑赵丽萍是被傻子强/暴了,所以才不敢声张,生下的儿子也很傻。

    他看着母亲被一个比她还矮一些的瘦小男人搂着肩膀,从空地走过去,空地晒谷场的边缘只有他一个人,那么明显,母亲却没有看他,就那么走了过去。

    她穿着红色的新裙子,更好看了。

    郁倾低下头,他手上拿着根木棍,在地上随意划着。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母亲到底爱不爱他。

    如果爱他,为什么连一个笑脸一个拥抱都那么吝啬?

    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要坚持带着他嫁人,离婚后又带着他去了北京,为什么在临死前省吃俭用不治病,把所有的钱留给了他。

    她闭眼前用那双枯枝一般瘦骨嶙峋的手,托着郁倾的脸颊说:“你是我生命的延续。”

    这句话对郁倾来说痛苦又沉重,以至于他想当着母亲的面掐断这份延续。

    可他最终并没有那么做。

    十七岁的他没有赴死的勇气,况且在那天前的一个星期,他得到了一个有血腥味生疏的吻和一个寒假再见的承诺。

    郁倾很感激郁昭的出生,因为她,郁倾才有了户口和名字。能去县城的小学读书,虽然在‘家’免不了会遭继父,也就是郁昭生父的白眼。

    在将近十岁,本该读四年级的年纪,读的一年级。

    小学的小孩儿一年一个样儿,一年级看着还是小豆丁儿,四年级的班里,高个子都能长到一米五几了,很不幸郁倾就是个高个子,因为她母亲就很高挑。

    学校的桌椅板凳为了配合孩子们的身高,是有大小号的,属于一年级孩子们的小号桌椅,和大号的郁倾一点都不搭。

    他坐在座位上,比同桌的女孩儿大只很多,为了不挤到人家,他写字是总是夹着手臂,只把双手放在课桌上。

    饶是如此,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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