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当萧昀罗织罪名,要车裂李嬷嬷等慈宁宫一干宫人的时候,她已经不可能安然苟活。她必须回宫,去面对命运给自己的难题。

    她做到了。

    她握住李嬷嬷的手腕,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我没事……”

    话音未落,慕月就已经咳嗽起来。

    太医把了脉,开了药,说感了风寒。

    李嬷嬷听了便为难:“太后这几日正是风寒,姑娘如今也病了……”

    她努力斟酌着,想怎样说话才能不惹姑娘伤心。

    这孩子在宫中寄人篱下多年,虽有太后宠爱,但心思敏感,常常钻进那副孤傲的壳子里,生怕被人轻视。

    不料,慕月直接接下了她的话:“这几日我就不回慈宁宫了。太后若问起……就说我也得了风寒,要避疾。落水之事还是别让她老人家知道,免得她担心。”

    “好,”李嬷嬷意外之余,欣慰地应了,“那今晚……”

    “今晚,我去钟熙堂住。”

    “你就留在这儿。”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珩,忽然吐出几个字,黑眸锐利得叫人难以直视。

    “对,淳妃从前就在那儿被幽禁至死,多不好?姑娘就住这里,宸王也能照应一二。”嬷嬷和太后一条心,一门心思撮合他们,可是慕月现在只想出宫。

    “就因为太后偏爱,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倘若知道我在此过夜,还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她这话是对嬷嬷说的,也是说给萧珩听。二人果然都没有再坚持。

    等嬷嬷和太医走了,萧珩才过来坐在榻边。

    琉璃一般美丽却脆弱的少女,表情中泛着轻松甚至是欣喜,仿佛溺水险些丧命这样的事对她而言不足挂齿。

    “你是怎么落水的?”

    “我若说是安宁郡主指使人推我入水,你信吗?”

    “我信。”没有再细问,也没有查证,萧珩答得干脆。

    紧接着又补上一句:“抱歉。”

    慕月扯了一下嘴角,“纵然那是你青梅竹马的表妹,你也犯不着替她道歉。”

    “胡说八道。”萧珩生硬地反驳。

    慕月觉得没意思。

    安宁郡主崔珞,是皇贵妃母家崔氏的千金。她父亲乃一品大将军,可惜在抗击海匪的前线为国捐躯,皇上特封她郡主,优待不亚于公主,皇贵妃一直将她养在自己宫里,跟萧珩一块长大。

    上一世,若不是太后娘娘派人查出安宁郡主是害她落水的元凶,一意要将崔珞送去凤鸣山道观幽禁,崔珞眼看就要安然过关了。听说,皇贵妃和宸王在皇帝面前求情,几乎快要说动皇上。

    想起这茬慕月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低头咳了起来。

    眼前的萧珩,自然不会为这些尚未发生的事产生任何情绪,他给慕月递了一杯热茶。

    “慕姑娘预备如何处置这事?”

    这是怕我去告状,闹大了伤了皇贵妃和崔家的颜面?

    慕月脸上堆起好看的笑容:“好歹没伤着性命,我不会跟她计较的。”

    才怪呢。

    “不提这些小事了,”慕月声音忽而极为严肃,“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同你讲。”

    当务之急是提醒萧珩对未来之事早做准备,毕竟这关系到一大群人的生死。

    萧珩见她如此郑重,便也洗耳恭听。

    只见慕月张口,却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

    慕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旋即惊出一身冷汗:完了!

    玉真大师教她转生符咒时,提醒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天机,否则会伤及自身。

    她原想着委婉些暗示一下,难道这也不行?!

    “你想说什么?”萧珩见她面色奇怪,神秘兮兮的样子,便又凑近了些,那股熟悉的,独属于眼前人的幽香随之变得更清晰。

    她许久不梳双鬟髻,此刻竟有些像十岁那会儿的样子,狡黠灵动,活泼甜美。

    仿佛还没有被他伤过,他以为再也不会得见的样子。

    没来由的欣喜自心头无声滑过,他不着痕迹垂眸,隔空数着鹅羽软垫上的海棠有几朵,数到第五朵的时候,慕月终于吐露了重要的事。

    “糟鹅掌鸭信……请让小厨房多放点辣。”

    慕月说完都想抽自己,她猜萧珩也想吧。

    因为她听见萧珩深深叹了一口气,旋即抬起头,目光寒凉,“慕姑娘,今日一而再地戏弄于我,很有趣?”

    婵娟端药进屋,正与宸王迎面遇上,进屋后还不忘悄声打听:“姑娘跟殿下说了什么,把他气得脸色发白!”

    慕月捧着脸,有些哭笑不得:“为着糟鹅掌鸭信放不放辣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