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多瞧几眼慕姑娘的身材,若是让那些侍卫、宫人看见还得了,“姑娘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拿件斗篷。”
可慕月只想立即去找那个人,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脚步未迟滞片刻,很快就走到假山前。
一整面红色爬山虎包裹着的假山,被夕阳照得灿若烟霞。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烟霞而来,那个耀眼夺目的人,让眼前美景瞬间失色。
萧珩……三年不见,却好像过了一辈子。
他着那身日常的白衣,上面金线密织的竹叶图案,衬得人明亮又高洁,仿佛同时拥有太阳的光辉与明月的温柔。
慕月面上仍是一副木然神色,心中早已狂跳如擂鼓。
她不欠萧珩的了。
天杀的萧珩!让她毫无防备地欠他那么多条人命!
她钉在原地。
他快步走来,停在她身前两步,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解下外袍披到她身上。
他的体温,便也传到她身上。
慕月周身泛起一层战栗。
其实,对于萧珩的死,她一直没有实感。她没见到他最后惨烈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宫变乱局中,他那一贯冷淡的眼眸第一次含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在她还未读懂那背后的含义时,他突然吻了她。
他说:“去宫外等我。”
然后,她连一具尸首都没等到。
“你怎么样?”萧珩的声音如金玉击石,虽然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慕月望着他,一时困惑、心酸、委屈、痛苦、气愤、狂喜全都涌了上来。
她无处发泄,只攥紧了拳头结结实实地朝他身上砸去。
“姑娘!”婵娟喊了一声,萧珩递了个眼色,“没事。”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挨打。
慕月朝他肩膀和胸前狠砸了几下,忽然卸了力,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打他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萧珩从未见过慕月这样失态,不管怎样先赔个不是,“我哪儿得罪了姑娘?还请明示。”
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客气得过分。
若真是从前,慕月应当同样客气地回:“臣女身份微薄,不敢劳殿下烦心。”
可是如今,打也打了,闹了闹了,一开头就没把持住原本的人设,慕月自知也装不回从前了。
她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忍着喉间的哽咽,颤着声问:“你既那样嫌我,又何必管我死活呢?”
让我没头没脑,欠你那么多。
萧珩有一瞬间怔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微微抬起几分,又背到了身后。
他无所谓地踱了几步,搬出太后:“你若有闪失,皇祖母她老人家经不起,怎能不管?”
慕月哼了一声,从这个闷葫芦嘴里撬不出一点真话。
她快步上前,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朝萧珩的唇上印了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
命还给你们,这个吻也还你,连带我琢磨不透的事,全都丢还给你。
两不相欠。
慕月赌气似地想着,也这么干了!
眨眼的功夫,婵娟就已经冲上来,拉住慕月往后拖:“姑娘啊,你是不是在湖里被水鬼摸了头?!”
“嗯,被水鬼摸头了。”慕月昂着头,从萧珩身边快步走过。
此时,她才发现萧珩的亲随孟昭,正站在假山上,借着一块大石的掩护,俯瞰群玉湖左近一片,双眼急速搜索是否有活人存在。
但凡有一个撞见了刚才的事,他腰间的软剑就要喝血。
确认安全,孟昭立刻飞速掠过湖面,落在萧珩身前。
“主子,方才没外人看见。”
往常这个时候,主子会给他指示,他就该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他等了几息,主子动都没动。
他小心翼翼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往日说一不二的宸王殿下,居然在走神。
“殿下?”
好一会儿,才听见回应:“让她去集英堂。”
“是!”
孟昭离了眼前,萧珩方伸手轻触唇上,慕月吻过的地方。
舌尖轻舐,仍有些微湿意,淡淡的咸,不是群玉湖的水。
她刚才哭了么?
这次又是为什么?
萧珩不解,转身大步赶上三人时,孟昭正跟慕月传话:“……请姑娘去集英……”
话未说完,慕月已经扑到孟昭身上,抱着他哭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