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她怀抱年幼的沈云川,站在绚烂的向日葵花海,笑靥绽放。
这幅画,冥冥之中成了孟疏星与沈云川之间那段不解之缘的红线。
谁曾想,几经流转,这幅承载往昔的画作,终归孟疏星之手。
她凝视画中人,万千感慨涌上心头,过往种种历历再目。
回到旧金山,孟疏星将自己几幅作品,交予策展人。
准备在京南筹办一场画展。
京南,这座与沈云川不期而遇的城市。
深秋的京南已染上萧瑟,梧桐大道铺就的金黄地毯簌簌作响。
孟疏星独居蓝之岸酒店二十三楼,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流转,却无一盏为她而亮。
孟疏旭因龙山区毒地案,遭法律严惩,十五年铁窗生涯,是他难逃的宿命。
刘羽兰也回了江城。
她的挚爱,五年前冬夜,在她怀中离世。
这座城市铭记她青春里的炽热相遇,也目睹她如今的形单影只。
她在酒店套房辗转难眠,时差困顿与记忆潮水交织袭来。
睡梦中,时光倒流到十三年前那个烟雨黄昏。
沈云川侧脸清隽,眉目间忧郁挥之不去。
孟疏星蜷缩在副驾驶座,慌乱地抓起纸巾擦拭被雨水打湿的衣襟。
沈云川冷冷吐出:“死了。”
她指尖微颤:“好巧,我也是。”
刹车片尖锐嘶鸣,孟疏星因惯性扑向左侧,跌入一个带着淡淡雪松香的怀抱。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间,她抬头正对上沈云川深邃的眼眸。
孟疏星半梦半醒间伸出手,想要环住熟悉的温暖,指尖却只触到冰冷与空荡。
她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走到桌边,拧开矿泉水,清冽水流过干涸喉间,却润不湿心底那份荒芜。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落地窗,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细密小雨。
若时光能倒流,回到那一天,我们没有坐上那辆被暗中动了手脚的车,是否一切都会改写?
若能勇敢一点,早早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我喜欢你”说出口,是否就能改写这遗憾篇章?
也许,你会早点带我回到常明湖畔那座老洋房。
往后岁月,我们在京南小巷漫步,在旧金山街头相拥,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留下足迹。
你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建筑师,或许会亲手创建一家属于自己的建筑事务所,让梦想在砖瓦间绽放。
孟思慕会在我们的期盼中来到这个世界,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我们的知意,也许也会更早地降临,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惊喜……
星川画廊于京南美术馆内精心打造了一场视觉盛宴,特别为孟疏星与周清澜的作品辟出一方小展厅。
踏入这方小天地,仿佛穿越了时光长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清澜笔下温情脉脉的画面。
她轻拥幼年的沈云川,眼神中满是母性的光辉与温柔。
随着脚步缓缓前行,孟疏星的作品逐一展现。
她与沈云川并肩坐在海滩,看落日将天际染成橘红,金门大桥的轮廓在远处勾勒出都市的浪漫剪影。
再往前,是他们手牵手漫步在沙滩上的身影。
还有一幅,定格在茫茫大雪中,两人相视一笑。
展厅尽头,是孟疏星送沈云川三十岁生日的礼物。
描绘二人白发苍苍,却依然相依相偎坐在荔枝玫瑰花海中的画作。
他们抬头仰望星空,眼中闪烁的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也是对彼此永恒不变的深情。
展厅内新漆的木质地板泛着淡淡光泽,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松节油气息。
孟疏星独自站在空旷的展厅,走廊尽头忽有脚步声轻响,她蓦然抬头。
那道身着黑色风衣的修长身影,从光影交界处缓缓走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恍惚间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云川...”
他驻足转身,双手随意插在衣袋,清俊面容依旧如昔,银框眼镜下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边也染上了几缕霜色。
孟疏星惊觉,原来时光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印记。
孟疏星指尖即将触到他时,眼前人忽然化作细碎的光尘,在昏黄射灯下翩然消散。
她跌坐在冰冷的展厅地面,任由鼻尖酸涩化作滚烫的泪珠,在画作投下的阴影里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沈云川,我会履行约定。
余下岁月,好好活着。
但你也要牢牢记得,你许下的诺言。
来生,在茫茫人海中早早相逢,一眼认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