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星思量许久，终是替孟思慕向学校请了几天假。

    沈家没落，往昔繁华尽数消散，沈远山葬礼一切从简处理。

    孟疏星神色肃穆，带着孟思慕，将沈远山骨灰安葬至墓园。

    墓园内，树木凋零，秋风瑟瑟，来送行者屈指可数。

    谢承磊、姜榆，这些曾与沈云川交情匪浅的好友，还有程嘉礼。

    程嘉礼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孟疏星，几次欲言又止。

    孟疏星察觉其异样：“程市长。”

    程嘉礼嘴角泛起苦涩笑意，温和说：“不介意的话，你也喊我哥吧。”

    程嘉礼年逾不惑，今年任海城市市长一职，岁月在他面容留下痕迹，更添沉稳睿智气质。

    “不敢高攀。”

    二人并肩缓缓步出墓园，脚下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

    程嘉礼平静地向孟疏星讲述这些年家中变故。

    程嘉敏自杀后，程太太没过几个月便因过度伤心离世。

    程逸飞这几年搬至道观居住，寻求心中清净。

    孟疏星半开玩笑：“程市长，还没结婚？”

    “可有合适人选？帮我牵牵线，介绍一位。”

    “程市长这般出众，想嫁你之人怕是要排长队。”

    程嘉礼听后，仅微微一笑，未作回应。

    二人并肩行至车前，孟疏星脚步一顿，忽然问：“嘉敏墓在何处？”

    车行半路，孟疏星让司机在一间花店前停下。

    她推门下车，片刻后捧回一束蓝色满天星。

    程嘉敏墓在海城远郊，待他们抵达，暮色已浓。

    墓园内秋风卷着枯叶，万木萧条，透出几分凄凉。

    程嘉敏墓碑上，照片中的她明眸善睐，齿如编贝，笑容娇俏如初。

    孟疏星将满天星置于墓前：“嘉敏，愿你来生得遇良人，幸福安康。”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在这暮色中渐渐消散，再难寻觅半分踪影。

    程嘉礼说：“她若听见，定要骂你多事。”

    孟疏星轻轻抬手，左手无名指上的六芒星钻戒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沈云川是我老公，他只会娶我一人。你又不是不知，他那人记仇，我再也不会劝他娶旁人，也不会将他让给你。”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墓园，程嘉礼惆怅道：“嘉敏去青海援医回来，和白山亭谈过一段恋爱。我以为她已放下过往，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固执。”

    “世人常对求而不得之人情有独钟。她对云川，未必是纯粹的爱，或许夹杂着占有欲与胜负心。云川待她，只当妹妹一般。从前沈远山劝云川娶嘉敏，他气急了，让沈远山……”

    话音戛然而止，孟疏星陡然警觉，险些将不该说的说出口。

    程嘉礼追问道：“让沈伯父如何？”

    孟疏星稍作迟疑：“认嘉敏做干女儿。”

    程嘉礼似笑非笑：“他当真这般说的？”

    孟疏星面露尴尬，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程嘉礼缓缓说：“有时我不懂，嘉敏为何会对云川如此痴迷。嘉敏说他如天上月……”

    说着，他目光转向孟疏星，“可后来，我或许懂了，你和嘉敏为何都这般深爱他。他爱一个人时，是能倾尽所有去爱的。那天，我们去溪水镇，他明明病得那么重，却还是硬撑着。他向来温和，可对伤害你的沈言序……”

    他话锋骤转，“他书房保险箱里，有把枪，你知道吧？”

    孟疏星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璟悦府书房保险箱有把枪，据沈云川所说，是当年他在美国读书时，旁人送的，带回来防身。

    程嘉礼声音一沉：“他说要沈言序死。我当时把他劝住，也许……”

    孟疏星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抬脚正欲上车，程嘉礼醇厚声音忽然响起：“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送到画廊，还是……”

    孟疏星说：“谢谢程市长，放画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