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抱身着粉色婴儿装的小宝贝,英挺眉宇间,初为人父的宽厚与温和尽显无遗。
他朝孟疏星微微一笑,笑容里藏着无尽温柔,步伐矫健走向绚烂的向日葵花海。
花海尽头,周清澜身着月白旗袍,面带微笑,朝沈云川缓缓伸手。
沈云川将孩子递到母亲怀中,三人渐渐隐入金色花海,身影在孟疏星视线里慢慢淡去。
孟疏星悠悠转醒,眼眸渐渐覆上晶莹水雾。
“云川,你是想告诉我,你已见到我们的女儿,还有妈妈了吗?”
或许,那日沈云川与沈远山见面,提及梦到周清澜,并非随意编造。
缥缈梦境里,沈云川是孟疏星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健康模样。
他步伐沉稳有力,往昔被病痛禁锢、孱弱至极的身躯已被他奋力挣脱。
孟疏星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夜色如浓稠墨汁肆意铺展,漆黑一片,寻不到半点星光。
她站在落地窗前,轻声呢喃:“云川,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们的知意。”
停顿片刻,她像给自己鼓劲,接着说:“我也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孟思慕。”
她蜷起双腿,双臂紧紧环着膝盖,孤零零坐在床上,任漫漫长夜时光从身旁静静流逝。
那日,周嘉南破门而入,带走了沈云川。
依沈云川生前交代,他的身后事一切从简。
孟疏星取过剪刀,锋利刀刃在发丝间穿梭,一缕缕青丝飘落。
她将剪下的长发放入沈云川手中,让它伴着心爱的人,在炽热的火焰中一同化作永恒。
她没去送他。
她像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没亲眼看到他在殡仪馆中冰冷的模样,他便依旧活在这个世上,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带着温暖的笑容,静静等她。
次日,蓝鲸集团发出讣告。
[蓝鲸集团谨以沉痛之心宣告:
集团副总裁沈云川先生,于昨日因病遽然辞世,享年三十四岁。
沈先生以青年俊才之姿加入蓝鲸,以远见卓识拓商业版图,以赤诚丹心铸行业丰碑。
天妒英才,病魔如暗夜骤雨,使这颗商界明星陨落长空。
沈先生骤然离席,全体同仁无不深感哀痛。]
寥寥数语,怎能道尽沈云川跌宕起伏的一生?
那些在岁月长河里沉浮的过往,或闪耀如星辰,或黯淡似暮霭,皆化作记忆天空中散落的碎片。
每一片,都镌刻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藏着他未曾言说的悲欢。
午后,梁怀钦带着沈云川的遗嘱,脚步沉重踏入绿城湾。
遗嘱共三份,一份递到孟疏星手中,一份交予周嘉南,还有一份送至沈远山面前。
沈云川把名下剩余财产,全部留给孟疏星与孟思慕。
他名下蓝鲸集团的股份,给了周嘉南。
璟悦府别墅,他选择归还沈远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沈言序怎也不会想到,他视若珍宝、梦寐以求的,在沈云川眼里弃如敝屣。
世俗眼中的荣耀与财富,沈云川早就不再挂怀。
他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生在沈家。
璟悦府别墅,是沈远山当年为他购置的婚房。
此次归来,若非病体虚弱,众人又纷纷劝说璟悦府离医院近,他断不会再踏入那座房子半步。
沈云川离世后,孟疏星独自回到绿城湾。
这是沈云川为她在海城构筑的家,原本该是温馨的所在。
如今这个家里,没有他的身影,没有他的声音,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形单影只地面对这空荡荡的房间。
沈云川给孟疏星留的那份遗嘱,字字句句写得明明白白。
[……此遗嘱系本人自愿订立,为内心真实意愿。
本人其他亲属或任何第三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继承人继承本人全部遗产及权益进行干涉。]
严谨的措辞,是沈云川给孟疏星最后的保障。
梁怀钦神色凝重:“沈先生早前便想找我立遗嘱。当时我还同他打趣,让他和你领证结婚。按中国法律,妻子是法律上的第一继承人。他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同意。”
孟疏星苦笑道:“他自然不同意……”
梁怀钦递来的这份遗嘱,是沈云川最后一次入院,重新修订的。
即便如此,他仍满心忧虑,放心不下。
费尽周折将沈远山保释出来,与他见上最后一面。
让沈远山保证,往后绝不打扰他们母子的生活。
晨光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