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梦半醒间,无意识抚上小腹,猛地睁开双眼。
她的孩子……
她与沈云川的知意……
那在B超单上蜷缩的小生命,才刚刚14周,还未看过这世界晨光暮色,未曾发出一声啼哭,便消散在这充斥消毒水气味的空间里。
小生命到来时,她后知后觉;离去时,也是这般安静。
“瑶瑶姐,星星醒了……”
何棠带着哭腔的惊呼打破寂静。
孟疏星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双眸,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她缓缓闭上眼,哀伤漫过心间,泪水溢出眼角,在枕边洇出一片暗色痕迹。
林珺瑶轻轻为她拭去泪珠:“别哭,妈妈说,小月子里哭会落下病根……”
何棠说:“星星,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话未说完,林珺瑶凌厉的目光射去。
孟疏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云川呢……”
林珺瑶别过脸,指尖微微发颤,扶住她单薄的肩头。
碗里的鸽子汤腾着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水光:“先喝口汤,我这就给妈妈打电话……”
“云川呢……”
孟疏星机械地重复着,目光涣散盯着天花板某处。
她依稀记得,程嘉敏下车后,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便陷入无尽黑暗。
待悠悠转醒,发觉自己已身处医院,应是程嘉礼送她来的。
林珺瑶放下手中的汤碗,“先顾好你自己,你昏睡一天一夜,把我们吓坏了。”
孟疏星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云川……他怎样了?”
林珺瑶声音微微发颤:“在ICU。程嘉礼打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这才知道你被绑架……该死的沈言序,怎能做出这种事!”
何棠轻声附和:“是啊,星星,你眼下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沈总是这家医院的幕后老板,那些医生哪个不是精明强干,又怎会让自己医院的老板……”
林珺瑶说:“听话,别再让大家为你提心吊胆了。你现在先别想沈云川,把身体养好,行不行?有那么多医生护士在,他不会有事。再说,周嘉南原本计划月底回国,一听到你们出事,明天也要赶回来……”
见孟疏星垂眸不语,林珺瑶又劝道:“你可别忘了,你们还有思慕。昨天你儿子打视频电话,问我们,爸爸妈妈呢……阿川如今躺在ICU,你要是跟着垮了,进去陪他,思慕谁来管……”
孟疏星哽咽道:“对不起……”
林珺瑶舀了半碗温热的鸽子汤,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医生护士脚步轻快过来,为孟疏星做各项检查。
何棠压低声音道:“把心放宽。怀钦他们得了周总指示,定让沈言序判无期徒刑。”
孟疏星静静凝视输液管中药水逐滴坠落,药液渗入血脉,身体痛感缓缓退却,可心头刺痛却愈发清晰。
这场祸事源头究竟在哪……
是刘羽兰,亦是孟疏旭……
还是程逸飞手持星川画廊海报,用尖锐言语刺激姚珊,致她纵身一跃,沈言序由此癫狂失控……
思来想去,罪魁祸首或是沈远山……
这场由他出轨引发的悲剧,三十多年过去,依旧在生活里肆意蔓延,没有停歇。
沈云川一生被病痛折磨,周清澜带着遗憾与伤痛离去。
如今,她腹中孩子尚未看一眼这世间,便胎死腹中,沈云川血脉的延续,还未出世便遭此厄运。
甚至他自己,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不知能否从鬼门关闯回来……
孟疏星实在不忍让何棠、林珺瑶、黎书禾和乔婉芝她们日日奔波于医院,照顾自己。
在医院住了约一周,得医生首肯,她回家休养。
乔婉芝放心不下,盛情邀她前往林家暂住。
出院前夕,孟疏星在陈徵的陪伴下,踏入ICU病房,探望沈云川。
他半躺在病床上,依旧昏睡不醒。
呼吸面罩下的清俊面容,瘦削苍白,身上数台仪器静静连接,发出细微规律的声响。
孟疏星缓缓蹲下身,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凉的手掌上,低声细语:“云川,我很听话。医生已经准许我出院回家了。你也要乖乖听话,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就一起回旧金山,好不好?思慕很想我们。”
孟疏星撑着床沿缓缓起身,视线垂落间,瞥见他脚踝处泛着不正常的紧绷。
她喉间发紧,声音发颤:“腿怎么肿成这样?”
陈徵站在一旁,轻声解释:“心衰引发的□□潴留,利尿剂剂量今早调整过了。”
孟疏星站在寒意森森的ICU病房,目光凝滞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爱人身上。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