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说:“沈总刚还和我说呢,今天要陪你去做产检。”
孟疏星从包里拿出检查报告,递到他面前:“已经做完了。”
沈云川没有伸手去接:“我和你一起去,再做一遍检查。”
孟疏星微微一怔,不解地望向他。
沈云川淡淡说:“我怕你们联起手来骗我。”
姜榆朝孟疏星摊了摊手,孟疏星心下明了,沈云川定是要秋后算账,把之前被“隐瞒”的事儿都翻出来。
孟疏星任由沈云川牵着自己的手,一同朝A栋6楼产科走去。
做完超声检查,医生缓缓道:“胎儿目前状况良好。”
沈云川紧锁的眉头,听到这话,稍稍舒展。
孟疏星微笑道:“宝宝没事的,你看,医生说一切都好。”
医生办公室里,陈徵、姜榆围坐在一起,气氛略显凝重。
产科吴医生仔细了解他们既往病史以及家族遗传病史,缓缓开口:“沈先生所患的复杂先心病,第一个孩子没有遗传,说明并非基因问题……”
姜榆下意识看了一眼沈云川,见他神色凝重,便接过话头:“他是因为早产……”
吴医生说:“早产本身并不会直接导致心脏病,虽说早产儿患心脏病的风险相对较高,但像沈先生这种复杂先心……”
沈云川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道深刻的褶皱。
“我常年服药,近两年更是服用免疫抑制剂,会不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现在胎儿还太小,关键评估至少要等12周以后。”
沈云川面色冷峻,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以后我太太每次产检我都会到场,胎儿若有问题就……”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两个字:“打掉。”
回家途中,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云川神色凝重,眼眸低垂,偶尔抬眼望向孟疏星,目光里盛满深深的愧疚。
孟疏星抬手覆上平坦的小腹,眼眸含泪,直直望着他,满肚子的话堵在喉间,不知如何启齿。
沈云川情绪低落,午餐只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径直走进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晚间,他搬去次卧,反手“咔嗒”一声将房门锁紧,动作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
自那之后,两人陷入冷战,相对无言。
孟疏星满心困惑,实在琢磨不透医生哪句话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可他冷冰冰的话,也如针般刺在她心上,叫她气恼不已。
第三天晚间,孟思慕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里,小家伙眼睛亮晶晶,脆生生问:“爸爸呢?”
孟疏星脱口而出:“他不准备要我们了。”
周嘉南问:“你们两个这是闹什么?”
孟思慕劝道:“妈妈你去哄哄他呀?”
孟疏星说:“我哄不动,要不你试试?”
她攥紧手机,几步走到次卧门前,抬手用力敲了敲门,提高音量:“沈云川,你儿子找你,别装听不见。”
等了片刻,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
她气得直跺脚,对着手机,没好气地嚷道:“孟思慕,你爸铁了心,不准备要你了。”
门倏然拉开,沈云川已换好睡衣,脸色略显苍白,抬手掩唇,低咳数声:“我没有。”
他握着手机,半靠在床头,与孟思慕简短交谈几句。
周嘉南说:“你儿子天天闹着找你们。”
沈云川眉峰紧蹙,冷声道:“就让他在你那好好待着。”
他将手机粗暴塞回孟疏星手中,迅速侧过头,怕多看一眼,筑起的防线便会崩塌,再次心软。
这些时日,他总会从噩梦中惊醒,睡衣被冷汗洇湿,贴在后背,凉意直往心里钻。
想到孟疏星腹中孩子或许会像他一样,被病痛缠住一生,在无尽折磨中求生。
想到此后漫长岁月,她在这喧嚣又孤寂的尘世中踽踽独行,在人潮中独自面对生活的波澜,孩子在成长中缺失父亲的陪伴。
心便如被利刃反复剜割,痛楚在灵魂深处肆意蔓延。
孟疏星温热身躯从背后贴来,双臂环住他消瘦腰身。
沈云川脊背瞬间僵直,仍然缄默不语。
她眼眶中泪水,带着温热湿意,洇湿他后背睡衣。
湿润触感,如细密针脚,一下下扎进他心底。
“沈云川,这世上没有父母狠得下心打掉自己骨肉。你心里,也一定是不舍的,对不对?宝宝选我们做父母,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是值得高兴的事。你整天在这儿杞人忧天,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让大家跟着担惊受怕,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