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病房,在墙壁与地板铺陈出柔和光影。
沈云川轻阖眼眸,斜倚床头,手按胸口,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他强忍眼前阵阵晕眩模糊,心口像被浸透水的棉絮死死堵住,闷得几近窒息。
他原以为,自己早习惯这副病躯每日带来的不适,待那熟悉的难受劲儿汹涌袭来,才惊觉依旧这般难熬。
护士脚步轻盈,端着沈云川要服用的药:“沈先生。”
沈云川抬起沉重眼皮,眼前仅一个模糊白色轮廓。
护士将药和水置于床头柜,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啪”一声。
护士急忙跑到床前,见沈云川脸色煞白,唇色泛起淡淡紫绀,手按着胸口伏在床头,断断续续发出微弱咳喘。
她不敢耽搁,急忙伸手按铃。
几个护士脚步匆匆赶来,陈徵也火速抵达。
程嘉敏面色冷峻,沉声训斥送药的护士:“怎么回事?你进来送药,就没留意到患者极度不适吗?身为医护人员,怎会没有这点警觉性?”
陈徵眉头紧蹙,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病房安静许久,沈云川唇色的紫绀渐渐褪去。
他费力抬手,缓缓拿掉氧气面罩,嘴唇微微翕动。
陈徵见状,赶忙俯下身,才听清他断断续续的声音。
“咳……二次移植……概率是多少……”
陈徵面色凝重,久久沉默。
五年前,沈云川回国,陈徵接手他的病例,医生对他身体全面细致的评估,移植手术成功率仅有百分之三十。
回想起前年,沈云川前往克里夫兰进行移植手术,九死一生。
术后排异反应引发心衰,抗排异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使他身体免疫力每况愈下。
陈徵语气平和:“你遵医嘱按时服药,注意控制情绪……”
沈云川眉心微蹙,声音低哑:“那些药,不过是安慰剂,能有多大作用。”
他这句简短却满是绝望的话,如重锤般砸在陈徵心头,令他一时无言。
沈云川恹恹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阴影。
“别告诉她。”
护士轻步走近床边,为他扎上输液针。
透明输液管中,药水一滴一滴,不疾不徐顺着管壁流淌,渗入他孱弱的身体。
药水带来的凉意在血管中扩散,渐渐凝成彻骨的寒意。
此刻,他无比渴望拥有健康强壮的体魄,能陪在孟疏星身旁,为她挡住世间所有狂风暴雨,让她在自己的庇护下,永远绽放灿烂的笑容。
现实却如一把无情的利刃,狠狠刺痛他的心。
他无比痛恨这副衰败不堪的身体,它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长久地陪伴在爱人左右。
“永远”这个词,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孟疏星抬手轻推病房门,门轴转动发出细微声响。
沈云川半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心电监护仪,仪器指示灯规律闪烁,脸上罩着氧气面罩。
孟疏星只觉心头一紧,像被什么揪住。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轻轻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
时间悄然流逝,药水滴尽,护士动作利落地拔掉针头,又熟练地封住留置针。
沈云川自昏沉睡梦中悠悠转醒,见孟疏星守在身旁,漆黑眸子瞬间被惊喜填满。
孟疏星脸上浮起淡淡笑意:“醒了。”
沈云川挣扎着撑起身体,孟疏星扶住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他喃喃道:“想回家。”
孟疏星微微皱眉:“医生让吗?”
他气色差成这般模样,陈徵定不会放他出院,她也不放心让他回家。
沈云川低声说:“不想听医生的,听你的。”
孟疏星说:“我听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