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敏沉默片刻,想起那天沈云川按着胸口痛昏过去的情景,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他和孟疏星的聊天界面。
上方是孟疏星发来的一段语音,内容平常温馨,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段话,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沈云川心力衰竭,心脏泵血功能下降,严重影响胃肠功能,食欲也随之减退。
服过药,他更是吃不下饭,甚至开始呕吐。
程嘉敏没收他的手机,他像自暴自弃一般,放任自己痛着。
医生调整用药后,似乎对他也无效。他最近精神越来越差,每天大半时间陷入昏睡中。
今天要见谢承磊与梁怀钦,他也是拼尽全力才勉强打起精神。
谢承磊想起沈云川衰弱的气色,心中满是担忧:“何时能安排手术?手术有几分把握?”
程嘉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捐献者是位脑癌晚期患者……”
人性的自私在此刻显露无遗,她竟盼着那个陌生人能走得快些,好让那颗健康的心脏尽快跳进沈云川的胸膛。
谢承磊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嘉敏,阿川本就不愿做手术,你爸和沈远山把他逼得病危住进ICU病房。他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周伯父定不会放过程家。”
程嘉敏语气无比悲凉:“我爸,将手中沈氏集团约百分之九的股份,转给周总。”
程逸飞将手中百分之九的股份,以十二亿的价格,卖给周嘉南。
谢承磊再次追问:“手术你们到底有几成把握?”
程嘉敏说:“会尽快由心脏外科最权威的医生来主刀,确保手术成功率。”
病房中,沈云川恹恹地斜倚在沙发里,指节抵着素白信封。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倦色。
梁怀钦默不作声收走茶几上几份签署好的文件。
周嘉南轻轻摆手,示意他先离开。
“阿川。”
周嘉南站在沙发侧方,声音压得极低,“感觉如何?”
沈云川眼皮颤了颤,视线里周嘉南的脸孔蒙着层雾气,只能辨出对方喉结滚动的弧度。
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微弱:“还好。”
周嘉南见他精神愈发萎靡,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扶你去休息吧?”
沈云川起身时呼吸骤然急促,喉间溢出的气音像被揉碎的纸团。
他踉跄一下栽进周嘉南怀里,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对方深灰色西装上洇出深色痕迹。
沈云川半躺在病床上,按在胸口的手指泛白,胸腔内钝痛如潮水漫延,每下心跳都带着铁锈味。
待痛楚渐渐消退,他低低唤了一声:“表哥。”
周嘉南轻声回应:“我在。”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你安心手术,其他什么都不要想。”
沈云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我梦到妈妈了。”
周嘉南心中一阵酸涩:“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回去看姑姑。然后,把姑姑的骨灰带来旧金山。”
“你安排就好。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也经常梦到她……”
梦中情景,如前世记忆,梦中的他健康、自由。
那样的自己,才能给孟疏星带来幸福。
周嘉南自然明白他提到的是谁:“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沈云川疲惫到极点,抵挡不住倦意侵袭,沉沉睡去。
程嘉敏进来,保温桶在她手中泛着冷冽的光。
周嘉南将信封塞进枕头下面,“手术何时能安排?”
程嘉敏沉稳答道:“那个患者,应该撑不了多久。”
周嘉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撑多久?”
程嘉敏紧抿着唇,她渐渐尝到一丝腥甜。
“我会一直陪在云川身边。”
周嘉南警告道:“别再收走他任何东西。”
程嘉敏轻轻点头。
周嘉南微微嘲讽:“程医生,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未来沈太太。”
程嘉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明白,表哥。我会尽心尽力地照料我的未婚夫。”
周嘉南看了眼病床上的人:“我明天回旧金山,随时给我打电话。”
程嘉敏应一声,眼见他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云川坠入沉沉梦乡,虚弱的呼吸声在静得透出压抑的房间里轻轻飘荡。
程嘉敏坐在沈云川病床前,望着他沉睡中仍紧皱的眉头,心中五味杂陈。
一只手无力垂在外面,瘦骨伶仃,仿佛被病痛无情抽走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下这副嶙峋的骨架。
手腕上,那串绿松石手串在柔和灯光下透出奇异光,幽绿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