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磊喝了不少酒，思绪却依旧清明透亮，一切安排皆有条不紊。
他熟稔地唤来代驾，微醺之际，那份从容镇定仍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代驾驱车，先将孟疏星缓缓送至医院。
孟疏星坐于后座，神色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倦意。
医院大门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像一座守护生命的堡垒，静静候着每一个归人。
周嘉南在酒精作用下，神智略显混沌，仍不忘叮嘱孟疏星：“他如果闹，别搭理他。”
谢承磊倚在车窗边，双目微闭，轻声道：“你这话，倒该问问自己能否做到。”
孟疏星微笑点头，算是回应。
她脚步匆匆，迈向电梯。
出电梯时，遇见值夜班的陈徵与程嘉敏。
程嘉敏见她，含笑招呼：“疏星姐。”
陈徵眉头紧蹙，面色沉郁：“听护士说，他晚饭没吃，药也没吃，周先生他们一走，他直接睡下了。”
“云川今天心情极差，而且药服下总令他反胃，近日食欲也一直不太好。”
陈徵脸色依旧阴沉，只简短应道：“知道了。”
病房内，一盏昏黄夜灯静静亮着，柔和暖光如守夜人般洒下，将周遭一切笼入宁静。
“星星，你回来了。”
沈云川躺在病床上，听到孟疏星轻缓脚步声，声音迷迷糊糊，似从梦境飘出。
孟疏星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发觉他衣服仍是白日那套灰色毛衣，皱巴巴的。
“回来了。”
沈云川撑身坐起，靠坐床头，将她拥入怀中，手指轻抚她脸颊：“对不起，星星，让你担心了。”
孟疏星瞥见餐桌上未动的饭菜：“怎么不吃饭？”
“没事。”
“谢总和周总喝多了，所以回来晚些。”
沈云川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倦意，微微一笑。
“他们二人总是如此。承磊酒量好，上学时，我和周嘉南二人都喝不过他。如今我不能喝酒，他应许久未喝这般畅快过了。”
孟疏星不知如何评价，她深知今日他们实乃借酒消愁，却愁更愁。
沈云川又问：“今日几号？”
“腊月二十七。”
他闭目呢喃：“这么快！这个年，他们怕是要让我在医院过了。”
“不会的。”
“星星，明天你回京南吧。你家人在等你。车库有车，你找赵筠之，让他给你安排司机。”
孟疏星依偎在他怀中，“我哪都不去，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好好服药。兴许明日姜院长便让你出院了，我们一同去京南，好吗？”
沈云川摸了摸她头发，“去里面休息吧，星星。”
孟疏星未再多言，为他取来睡衣：“晚安。好好睡一觉。”
“晚安。星星。”
次日，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病房内，为这静谧空间添了几分温暖。
陈徵为沈云川做完细致检查后，沈云川声音平静无澜：“把姜榆叫来吧。”
陈徵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敷衍应道：“好。”
沈云川语气波澜不惊，似在淡淡叙述着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你们几个商量好了，要将我困在这医院，手机也不给我，生怕我联系他，或去找他。你们大可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盼着能避开他。毕竟，我还想多活些时日，我想做的事还未做完。”
他指了指左胸口，“这里，不能再痛了。”
陈徵作为沈云川回国后的主治医生，从未听他喊过痛，哪怕他疼得昏厥过去，也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今天，他竟肯说出这些话，看来是真的不愿再忍受下去了。
他们不让他出院，的确是为他的健康着想，却也夹杂着几分私心。
大家都盼着，能用自己的方式，多留他一段时日。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病情在药物控制下，还算稳定，未再恶化。
陈徵沉默不语，为沈云川做完检查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孟疏星见他面色凝重地走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担忧。
“怎么了？”
昨日周嘉南和谢承磊的那些话语，如锋利针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令她疼痛难忍。
沈云川对沈家人的厌恶与防备，那场车祸不仅摧毁了他们之间的甜蜜，也彻底毁了沈云川的健康。
沉重往事如巨石般压在心头，沈云川表面上虽未流露，但孟疏星知道他心中从未放下。
谢怀谦劝他放过自己，可又谈何容易。
陈徵摇了摇头：“没事，看着他，让他好好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