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知道了。”
接过作业本的瘦小身影渐渐狭长、隐去,化作汩汩流淌的血水,指引着周逍四人继续向前。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股血水好像越淌越急了?”秦时阳“啪啪”用力跺了两下,被廖博拽住:“别瞎跺!”
秦时阳不解:“这有什么不能跺?”
廖博心虚道:“呃……这个我是真没给你讲过。你看这血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湍急了对吧?这叫‘山怒’。‘山’主之怒,是为‘山怒’。冥脉上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土,对于饿鬼来说,就像是长在它们脑袋上的毛发,你用力跺一脚,就好像扯了它一根头发,你说,它会不会觉察?”
秦时阳道:“你的意思是,我扯它头发所以它怒?不对啊,我明明是看它怒了才跺的脚。”
周逍边走边道:“应该这么说,是因为它已经怒了,所以你跺脚,会更容易被察觉。”
秦时阳:“啥意思?”
周逍道:“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手机是不是还没找到?”
不仅手机没找到,甚至从二十七楼逃出来之后,连罗念楠的面都没见着。‘山’主之怒,换句话说,岂不就是罗念楠在发怒?秦时阳登时汗毛倒竖:“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轰隆!
正在这时,阴风血雨之中,忽然一阵电闪雷鸣。紧接着,脚下原本不过半拃来宽、潺潺流淌的血水乍然涨到半尺来粗,沿着山道呼喇而下。
秦爻动了动手指,将两把纸伞扩成了两把巨伞。周逍看着他摇头道:“可能会比想的来得更快。”
于是秦爻又干脆将两把巨伞化作了四件纸做的雨衣。周逍点头:“这样好。”
秦时阳听得满头问号,隔着暴雨吼道:“好什么?你们到底在说啥?”
话音未落,只听狂风之下,血瀑之中,群鸟离巢,发出阵阵凄哀的鸣叫。眼前雨幕一黑又一白,忽然,歇斯底里地向前搅动起来!
周逍大声道:“跑!”
“姐你快吃呀?你不爱吃吗?”
小男孩的声音隔着重重雷雨,已不知是从哪儿传来,既近在耳边,又仿佛漫天回响。不远处的雨幕背后,逐渐现出一缕暗淡春光。四人连忙追了上去,奔跑着与之并行。
“怎么突然又开始跑了啊!”秦时阳不知所措,纸雨衣虽能挡身却不能挡脸,血雨噼里啪啦往他脸上砸,伸手一抹,脸就跟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一样。
“你还记得刚才我说,饿鬼总是沿着冥脉来来回回地走吗?”周逍边跑边道,一转头,迎风流下两行“血泪”。
秦时阳吓了一跳,道:“把脸转回去再说。”
“哈哈哈……”周逍咧嘴一笑,左右嘴角又各滴下一缕“血水”,把脸转了回去,继续道:“饿鬼虽然变成了鬼,但它们依旧是能感受到七情六欲的,只不过不像活着的时候能很好地隐藏和控制。饿鬼一旦有了情绪,就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表达。所以,当它们在冥脉上感受到不同的情绪时,无论喜怒哀乐,它们统统发泄出来,情绪再猛烈一些,‘山’中景象就会发生各种变化,冥脉也会随之颤动、发狂。而修道者作为贸然进‘山’的人,其实并不能完全辨别它究竟是喜是悲,所以一概把这种震动和变化称之为‘山怒’。有一点不变的是,只要察觉明显的‘山怒’,就说明饿鬼枉死之景即将出现,冥脉也会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想要看全真相,就必须得追。”
“姐你快吃呀?”五岁的罗程佑手里攥着一包炸鸡排吃得正香。鸡排金黄透油,用有黄色笑脸的纸袋子装着。罗念楠那包没动,外头还套了一层塑料袋。
她很轻地咽了咽口水,道:“姐先不吃,等下回家你乖乖地自己玩一会儿,姐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罗程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没动过的鸡排,很聪明地问:“姐,那你是不是要拿去给别人?”
罗念楠“啊?”了一声。
“那你吃我的呗!”罗程佑笑着把自己的鸡排递给她。
轰隆!
雷声作响,雨幕后的光线一暗一明,仿佛一匹脱缰野马,四蹄腾空着又往前窜出去一截。
秦时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周大夫,你、你还没说,‘山怒’跟找手机又有什么关系?”
周逍道:“我问你,谁最不希望我们找到手机?”
秦时阳答:“罗念楠啊。”
周逍又问:“所以她会做什么?”
秦时阳:“千方百计阻止我们?”
周逍又道:“那你觉得,她现在、眼下、此时此刻,会在哪里?”
叮!
电梯门开,罗念楠拎着鸡排,出现在三十零二的门牌号下。深棕色的大门上贴着花里胡哨的小贴纸,一对春联和大倒福字红得扎眼。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响门铃,“噔噔噔”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