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脉悠悠冥脉幽幽
    “湖景嘉园东门,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请按顺序下车,开门请当心。下一站是……”

    排队下车的七八个乘客之中,夹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低马尾,双肩包,洗褪色的T恤和运动粉外套,两脚着地之后,回身拖住一个不小的黑色行李箱。

    “小姑娘拿得动吗?我给你提下去吧?”

    “啊不用……我可以的……谢谢您……”

    小姑娘倔强地低着头使力,但最后还是热心的大妈替她把箱子提了下去。

    “卧槽……”秦时阳眼珠子差点没瞪掉,满脸难以置信,“这是……”他忽然放轻了语调,看向其他三人,“罗念楠?”

    周逍点点头,笑道:“不用这么小声,她们听不到的。”

    血雨淅沥沥地下,秦爻撑着一把纸伞,挡住自己和周逍,廖博撑着另一把,挡住秦时阳。四人身后是黑雾缭绕的山,脚下血水如涓涓细流,沿着不知通向何处的山路,一直往前流淌。

    眼前的世界仿佛一分为二,一面是蒙蒙雨幕,雨幕背后,则是初秋晴朗炫目的天光。光透过细雨打在脚边,穿过雨丝伸手去摸,却触不到一点温度。

    “拿这么大个箱子,小姑娘怪厉害的……有没有爸爸妈妈来接你?”

    “有、有的……”罗念楠有些局促地站在小区门口张望了一下,几滴细汗顺着她的鬓发滚落。

    忽然有人叫她:“喂,还不过来!”

    “妈!”罗念楠高兴了一下,挥了挥手拖起笨重的行李箱小跑起来。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身,朝大妈道了个谢,“我妈妈来接我了,谢谢!”

    ……“怎么这么慢?你弟弟兴趣班要迟到了。”

    女人说着转头就走,小胖子罗程佑被牵着一扯,但还是转过身来对着罗念楠乖乖一笑:“姐,我想你了!”

    “诶!”罗念楠赶紧拉着箱子,快走了几步。

    哗——

    血雨忽然作大,浇暗了初秋的光,罗念楠拉着行李箱、跟在女人后面的背影愈趋愈暗,渐渐没入在血雨之中。

    雨势蜿蜒向前延伸,四人踏着脚下细弱的血水,往前走了片刻。

    “快看!那边亮了!”秦时阳指着雨幕背后渐渐升起的一星暖光,“卧槽,太牛了,这是罗念楠的记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

    廖博兜头给了他一下:“别老说脏话!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教你的东西你记住了啥?”

    “少来,”秦时阳道,“明明是你教漏了。而且我是实践派,我这一趟记住的可多了,要是我哥早点让我进‘山’……”他突然刹住话头,偷眼看了看他哥。

    秦爻仿佛没听到,一言不发地往前走着。

    周逍在伞下回首,道:“能在实践中记住也是很好的。既然如此,我就再跟你讲一讲好了。刚才只说了‘水中月’的缺点,却没说它的优点。它的优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某些‘山’里,‘水中月’又被称为‘水口’,山水交界之处,也意味着出口。遇到它,就说明离冥脉不远了。”

    秦时阳问:“那什么是冥脉?”

    周逍抬手指了指蜿蜒的雨幕,又垂手指了指脚下的血流,道:“这就是冥脉,我们正在走的路。”

    冥脉悠悠,路从此始;谁其行之?泣泪不知。冥脉幽幽,此去无还;魂兮欲返,路断苍茫。

    ‘山’之入口叫做门,‘山’之路途则称脉。

    若把先前那栋A15号楼比作饿鬼诱捕阳气的陷阱,那么冥脉所在的地方,才是‘山’的原形。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或说本就形魂一体,只有当前者被外力彻底突破,后者才会逐渐显露出来。

    ‘山’中一沙一土皆怨尤,那么‘山’中路途,自然而然是恨、是懑、是仇、是憎、是怅、是惘、是怒、是愤,也是愿、是愚、是痴、是妒、是贪、是渴、是念、是慕。

    也是爱。

    周逍走到逐渐晕开的光斑前停住脚步,秦爻便也撑伞停在他身边,等到秦时阳走过来,周逍看着光点,道:“你刚刚说得不错,这些就是罗念楠的回忆,但不是所有,只是那些令她困扰、困着她不入轮回的部分。所以,书上常说,冥脉既是饿鬼生前的来路,也是它们死后的归途。”

    他退后半步,再度指了指雨幕和血水:“你看,这条冥脉,像不像捆住这座‘山’的锁链?”

    秦时阳跟着退后半步,举目望去,果见这冥脉盘云绕雾,宛若一条无尽的铁索,沉沉压在‘山’上。

    “而‘山’中饿鬼,就年复一年、日复一复,在这条锁链上来来回回地走,深陷在这些令他们痛苦的回忆之中,一遍又一遍。”周逍苦笑了一声,“所以啊,捆住它们的,其实也是它们自己。”

    很暗很暗的黄光在雨幕中渐渐晕染开来。

    “……爷爷你身体好不?嗯……奶奶身体好不?嗯……你跟奶奶说,地里的菜少种,我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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