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阳则小得像个小球儿,只有三四岁,一头卷毛又蓬又乱,被秦爻牵着手,冲着镜头傻兮兮地笑。
秦爻大概是不常听见人夸他可爱,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下,目光反而落到周逍脸上,问:“周大夫干这行多久了?”
周逍道:“我吗?”他想了想,笑着道,“挺久了。”
秦爻问:“挺久是多久?”
周逍道:“没细数过。”
秦爻又问:“会不会觉得很苦、很累?”
周逍笑问道:“你是指干这行太多年而苦累,还是指这行本身很苦很累?”
秦爻道:“都指吧。”
周逍若有所思道:“这行本身不苦不累,救死扶伤很有乐趣的,但若要说因为干了许多年而感到有些烦闷话……哪个行当又不是如此呢?人总得要为自己的选择牺牲一下吧。”
他本来还想问问秦爻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问题,但一阵兵荒马乱之声从楼梯上传来,秦时阳他们二人来了。
“哥!我好了!”秦时阳一个飘移立定敬礼,身上已经换洗得一尘不染。廖博也结巴道:“我我我也好了秦哥!”
“哼。”秦爻看见他俩,扭头就走。
黑色库里南风驰电掣,迫于秦爻的威压,车厢里安静得仿佛一个人也没有。但实际上,车里坐着四个大活人和一个纸扎人。
周逍还是头一回坐纸人开的车,虽不是提心吊胆,但也颇感新奇。纸人司机转方向盘的动作十分缓慢,却意外地不影响车子灵活穿行。
秦时阳看见周逍盯着司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道:“好玩儿吧?我哥做的纸人会什么的都有,家政一条龙,我小时候我哥还捏过一个专门给我喂奶的呢。”
他说完这话,当即听见前方副驾驶上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鼻音。
秦时阳压低声音:“咱们都是开了天眼的,才能看出司机是纸人,一般人从外面看——别说从外面了,就是从里面、从旁边看,也只会觉得司机是个正常人。”
周逍很配合地发出低声惊叹:“哦——原来是这样,厉害厉害。”
秦时阳自豪地点点头,说:“我哥捏的,天衣无缝。”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大拇指还没比完,他天衣无缝的哥就开口了:“秦时阳,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秦时阳登时一悚,正襟危坐:“不痒不痒,绝对不痒。”
车里又安静了一阵。
周逍斟酌了一会儿,觉得到湖景嘉园还有一大段路程,身边这俩人就这么直挺挺雕像似地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开口道:“对了,小朋友、博哥,我想问问你们,湖景嘉园那地方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说道上许多人去了都没搞定?很凶险吗?”
“咳咳。”廖博清了清嗓子,眼睛瞥向副驾驶,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秦时阳刚才被他哥警告过一次,现在目不斜视,嘴巴闭得贼紧。
车里再次安静了片刻,直到副驾驶上飘来不耐烦的声音:“说啊,没听见周大夫问你们话吗?”
秦时阳憋着的一口老气瞬间松了劲:“我跟你说,可特么吓人了!”
秦爻:“秦时阳……”
秦时阳:“周大夫我跟您说,非常凶险。”
廖博接道:“不仅凶险,而且奇怪。据我所知,余州本地和外地慕名而来的道上人就去了得有七八个,只有三个是好好活着回来了的。”
周逍意外道:“那其他人呢?”
廖博摇头:“凶多吉少呗。命好的困在‘山’里,命差的,估计已经死在‘山’里了。报警也有人报过,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道上的事儿,尸体都找不见,能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诶,所以警察去了研究一通,最终也不过就是定性几个失踪人口。”
周逍问道:“也就是说,湖景花园本身是有‘山’的?”
秦时阳忙道:“有!我进去过!不过说实话,我没看出来湖景嘉园那个‘山’,跟咱们手里这只小反魄有什么关联。”
他说这话时,秦爻侧目看了他一眼。秦时阳没觉察,周逍却看见了,还和秦爻眼神撞了一下。
秦时阳无知无觉继续道:“湖景嘉园那事儿当时闹得可大了,沸沸扬扬的,新闻天天播,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就是去年春天,小区里其中一栋楼出了个电梯事故。”
死了一对姐弟。
姐姐十岁,上小学四年级,弟弟五岁,上幼儿园大班。父母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全家租住在湖景嘉园A15栋的二十七层,一套一室一厅的出租房内。
湖景嘉园是城东最早开发的新小区之一。虽有些年头了,但工程质量不错,绿化好、交通好,最重要的是紧挨着余州第一梯队的小学——经开实验,属于学区热房。所以房价一直炒得很高,租金自然也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