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箭矢的手,轻声劝诫他:“听话。”

    “哦。”亦珍放开手冷淡回复,他不喜欢这句话。

    他不喜欢贺枕山用老师的身份训诫他。

    马车一路疾驰,一个时辰后入眼是烟岚云岫,葱蔚洇润。

    虽已入秋,山间仍是一片浓郁的绿。鸟雀尚未迁徙,马蹄声惊起乌压压一片。

    亦珍下了马车,还要贺燕袇和他一起。

    两人弃了马车,换马进林子。

    亦珍极其喜欢狩猎,有事无事便往城外跑,那日也是因提前上山打猎才险些射伤贺燕袇。

    他领着贺燕袇钻进密林深处,恐是今日运气不好,这一路竟未遇上一只猎物。

    本想表现一番的亦珍闷闷不乐,话渐渐少了。

    贺燕袇对此没什么兴趣,看越走林子越深,他心神不宁。

    “殿下,天色已晚,今日不妨先回去,明日臣再陪您来。”

    亦珍装作没听见,马鞭甩在马屁股上,甩开贺燕袇往前一段。

    贺燕袇拧眉,左右看看,愈发不安。

    亦珍已经远去,贺燕袇啧了声,打马跟上。

    亦珍心中苦闷,没怎么注意方向。他一路走走停停,居然一只鸟兽都没有。

    此时亦珍也察觉不适了,但就这么回去他又拉不下脸。

    这么想着,亦珍抿着唇,停在原地。

    “哗啦——”

    亦珍情绪低迷,突然出现的戏水声让他厌恶,侧头望去竟发现一条陌生溪流。

    “以前没发现这有东西啊?”

    亦珍常出城,对这一带异常熟悉。他环视四周,确信这没有水。

    “殿下!”

    贺燕袇追上亦珍时已经有些气喘,他并不认路,途中一度失去亦珍踪迹,这会正生气,语气也严肃。

    亦珍回头看了眼贺燕袇,咬着下唇,眼角倏然就红了。

    他回身,骑马往前两步看清戏水的东西,原来是两只大型鸟雀嬉游玩耍。

    亦珍驱马离得更近些才看清那是一雄一雌两只孔雀。

    亦珍一愣,回头再看贺燕袇,贺燕袇面容冷淡,唇角下压,眼里透着寒意。

    他凭什么生孤的气?!

    亦珍又气又恼,偏还无处发泄,再看那两只快乐嬉戏的孔雀,手上动作极快地搭弓揽箭。

    “嗡——”

    箭矢疾飞,鸟雀哀鸣!

    亦珍竟是一口气射出两箭,黄金箭插在一雄一雌两只孔雀身上,箭羽在空中颤动。

    尖锐的鸟鸣在密林中回响,亦珍惊慌的表情映入贺燕袇眼中,贺燕袇这才看清亦珍干了什么。

    他睁大双眼,瞳孔颤颤,孔雀,两只孔雀!

    一雌一雄两只孔雀仍在发泄愤怒,亦珍看岔了,受伤的只有雄鸟。

    两只孔雀尾羽交横,亦珍误以为他同时射中这一对兄妹。

    雄雀行动不能,疼痛让它的啼鸣异常刺耳,雌雀感同身受般哀鸣。

    顿时天地昏暗,四下冷寂。

    亦珍茫然无措,惊惧交加。

    他跑回贺燕袇身前,惶惶不安地望着贺燕袇,像让贺燕袇抱着他,拥着他,护着他。

    贺燕袇神色复杂地凝视亦珍,有种荒谬无力之感。

    亦珍的情绪实在太过浓烈,贺燕袇无法忽视。片刻后,贺燕袇张开双臂,亦珍跨过马投入贺燕袇怀中。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贺燕袇搂着亦珍,蒙住亦珍双眼。

    溪边,雌雀振翅,雄雀动弹不得,愤怒不已。

    雌雀垂泪,头颅伏在雄雀身前啼鸣。

    雄雀拱动雌雀,雌雀望向拥在一处的师生二人,叼起雄雀身上两支沾血的黄金箭,往西方飞去。

    贺燕袇闭上眼,轻声道:“抱歉。”

    亦珍眼睫轻颤,恳求贺燕袇:“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他才十三,经历过最大的灾难就是幼时父亲和兄长的斗争。

    可那会他太小了,不用站队,不用表态,玩闹着一切就结束了。

    晟帝登基,他成了皇太弟,天底下第二尊贵的人。

    所有人都捧着他,让着他。

    亦珍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被人如同珍宝般对待。

    “亦珍。”贺燕袇叫他名字,“听我说。”

    两人共骑一批马逃离现场,贺燕袇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拍着亦珍后背。

    他声音冷淡,可这种冷淡却让亦珍从那种恐惧中脱离了。

    亦珍抬起头望着贺燕袇,贺燕袇看看他,奇异地不知方才想说什么了。

    无奈,贺燕袇抬起眼皮,劝道:“亦珍,好好读书吧。”

    多读点书,其他也没办法了。

    亦珍愣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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