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长辈不与我们一块住,家中就我和三郎。”金时岁继续道,“我家就在礼部旁边,枕山考试也方便。”
贺燕袇挑眉,眼尾逶迤,睫毛纤长:“哦?你们也参加今年春闱?”
“没呢。”李炎接过话头,他双手放到脑袋后面托着后脑勺,打着哈切懒洋洋说:“我们可比不了枕山。”
“天色晚了,枕山不如留我们一夜?”怕贺燕袇不同意,李炎又说:“我们走路过来的,现在可累了。”
贺燕袇一言难尽看着二人,至今仍觉匪夷所思。
怎么就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了,他有什么值得二人图谋的吗?
留宿是不可能的,贺燕袇家里是真的穷,没多余的地方了。
“好好好,那我们先走啦。”金时岁深深看了眼贺燕袇,目光从贺燕袇头顶扫到脚下,最后定定对着贺燕袇冷淡的瞳孔。“枕山早些休息。”
“枕山早些休息。”李炎重复了金时岁的动作话语,最后调戏似的冲贺燕袇眨眨眼,眼波流动,小钩子一样。
金时岁背对着贺燕袇冷下脸,睨了眼李炎,手臂往后朝贺燕袇摆手。
“走了走了——”
落日下,李炎眼中升起火焰。
贺燕袇眯起眼,霞光万道照在金时岁二人身上,恍若神迹。
那日后金时岁二人在没出现过,据说是家中出了事,回家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贺燕袇毫无波澜。他照着这时候士子该有的行为,心无旁骛习字看书,争取春闱一鸣惊人。
西牛贺洲,朱紫国京城。
群山迤逦前行,云雾环绕间山脚的官道显得格外开阔。官道尽头,威严的城门高耸,下方守卫森严。
护城河紧紧包裹这座城池,其间隐约可见色彩鲜丽的游鱼。
往里走,八街九陌,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盛世景象,不愧是帝王都会,天府京城!
贺燕袇乘坐公孙百里安排的车架,穿过城门、街坊、人流,到达公孙百里为他准备好的客栈。
他不住在公孙家,公孙百里在礼部外给他租了小院。
二月初一,春寒犹料峭。
庙堂之上,朱紫国至高无上的君主高坐龙椅,微微抬头,睥睨天下。
“你是说,他住进去了?”
公孙百里颤颤巍巍站起身,跪太久膝盖不适,站不直了。
晟帝缓慢走下台阶,双手负在身后,感慨似的说:“早这么做不就好了吗?朕是君父,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你又何必呢?”
“真难得看上一个人,你可别自作聪明伤了他。”
公孙百里低下沉重的头颅,闭着眼,无能道:“是。”
不多时,内侍潘弘传膳。
晟帝奇怪的看了眼僵直立在殿内的公孙百里,“怎么,还想朕留你吃饭吗?”
公孙百里面上一滞,浑身冰冷,跪拜道:“臣告退。”
已是午后,厨房送上来的是些清爽小菜。
送膳的侍女端着猪肉荠菜馅馄饨,鲜笋炖鸡,清炒枸杞叶等上前,晟帝居高临下地打量那侍女,侍女害怕地缩了缩脑袋。
她也就十二三岁,嫩生生,和鲜笋一样。
“朕之前没见过你啊?”
公孙百里因为这句话停住脚步,内侍看向殿外,朱红墙下来来往往的甲兵顺着视线往殿内看。
侍女更害怕了,整个人都在抖,手上的饭菜却没泼洒出来。
晟帝抬了下手,潘弘走过去掀开盖子,用银针一一试毒,又闻又尝。
片刻后,内侍朝晟帝行礼道:“陛下,可以用膳了。”
晟帝轻巧的点了下头,侍女端着饭食走到桌边,布置汤水。晟帝盯着她的动作,行至桌边,瞬息侍女便从胸前掏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等候多时的晟帝一脚踹开侍女,另外两个内侍在侍女起身前按住她,甲兵提刀进来将侍女压下去。
晟帝拍拍手,坐到桌边用饭。
“这月第几个了?”
潘弘回他:“第三个,陛下。”
这才二月初一!
公孙百里心神俱震,大撼不已,伏下请罪。
晟帝并未抬头,只冷不丁问了句:“爱卿,还不走吗?”
公孙百里冷汗直流,掩面退出大殿。
公孙百里一走,晟帝丢下碗筷,擦了擦手。
“处理干净丢去公孙家里。”
潘弘低头恭敬道:“是!”
“吃不下了,”晟帝叹了口气,站直身伸了个懒腰。“走,瞧瞧今年的状元去。”
潘弘知道他说的是谁,忙叫人布置轿辇。
“不用了。”晟帝沉下脸,冷眼瞧他,“大费周章,教天下人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