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颂非起身把账结了,跟程明宇打了个招呼,随后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上了徐立煊的车。
一上车,车窗关上,密闭空间里,颂非闻到徐立煊身上的气味,有烟味,有应酬的酒味,还有家里那瓶留香液的味道。
想来徐立煊这样一位半只脚踏进娱乐圈里的人,却并没有什么喷香水的习惯,留香液还是颂飞某天在直播间偶然抢的。
“煊哥,我们离婚吧。”颂非开门见山。
他很少叫他煊哥,大学两人刚认识还不熟时叫过,后面就一直是全名了。
他喜欢徐立煊叫自己全名,也知道对方同样喜欢自己叫他全名,在外他是老大,是煊哥,是红极一时的主持人,而只有自己会叫他徐立煊,那是一种彼此没明说过的,隐秘的暧昧。
徐立煊呼吸顿住,他甚至没来得及问颂非为什么今晚会在这里喝酒。
他看向颂非。
颂非今晚喝得不多不少,够支撑他平稳地说下这段话,“煊哥,我不想以后想起你的时候,只剩下那些不好的回忆,还有乱七八糟的茶米油盐,你应该也不想只记得我歇斯底里的模样,到这里分开,对彼此都好。”
“七年了,以前的事我也有错,我俩这些年可能都太忽视彼此了,你事业蒸蒸日上,我实验室里也经常忙起来就日夜颠倒,我们共同话题在变少,生活轨迹几乎是两条路,有时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凑不上……可能也不是凑不上,是根本没想凑……你有你的社交圈子,你跟你同事的相处时间比我多得多,我跟你反而像睡同一间房的室友,这种生活过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你觉得呢?”
“理由,”徐立煊问他:“我跟他们相处的时间多,所以你认为我出轨了?”
“没有,”颂非立刻道,顿了顿又说:“不说那个人了,即便没有他,我们应该也很难走下去了,难道你感觉不到吗,你还记得刚在一起的时候吗,跟我们现在简直是两种日子。”
“颂非,婚姻就是这样,没有人能永远热恋,爱情是支撑不了婚姻走下去的,即便不爱就不能在一起吗,支撑婚姻的不就是茶米油盐吗?”
颂非愣住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会从徐立煊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如果说刚才他的一番话有刺激徐立煊的成分在,那徐立煊这段话真是绝地反击,直接将他直接钉死在原地。
即便不爱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们不仅无法热恋,甚至连爱情都没有了,只剩茶米油盐了?”
徐立煊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突然说:“你跟你学弟可能会有爱情。”
颂非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错愕地扭头看他,身体都气得微微颤抖,“你他妈说什么?”
徐立煊又不说话了,他侧脸看不出一丝表情,只是唇角颤抖着微扬,像是想讥讽,但面目冷凝,颂飞知道这是他气极的模样。
但徐立煊跟他不同,徐立煊气极了反而不爱说话,而他气极了的结果,已经在这七年里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他有时甚至怀疑徐立煊是否故意激怒他,想看他丑态百出的模样。
“所以我们已经不爱了是吗?”
“我说的是即便,”徐立煊用手敲了敲方向盘,克制情绪,声音却罕见的有些不稳,“不如你给我解释一下上周五,为什么你说在实验室加班,最后却是跟你学弟在酒吧,就像今天这样,”徐立煊抬了抬手,“就像今天这样被我看见。”
颂非内里火烧一般,他被徐立煊那句“即便不爱也能在一起”的言论弄得方寸大乱,还要应付这突如其来的怀疑和质问,“我,我跟你说过,本来我们是在实验室的,但他那天心情不好,再加上实验室灯源突然断了,他说想喝两杯我就陪他去了,只是喝酒而已……”
那晚徐立煊把他带回家,衣服都没脱就按在墙上顶了进去,颂非还以为是他工作上的事情心情不好,现在看来,他那时候是生气,是在怀疑他。
颂非身体开始发冷,感到头昏脑涨,是他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他原本以为他们感情只是趋于平淡,但徐立煊直接扯破那层砂纸,隐晦又直白地告诉他两人已经不再相爱的事实。
甚至于原来徐立煊也怀疑过他,对他也同样有许多的怨气。
什么即便不爱了,当他是傻逼吗?把即便两个字去掉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吧。
徐立煊在名利场上风光得意,媒体曾评价过他的文字理性,客观,尖锐,深刻,像达摩克里斯剑一样插在警示权利与风险的两端,现在颂非同样感觉被一箭穿心。
他跟学弟清清白白,他连徐立煊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人的都不清楚,或许徐立煊也不是真的想问,只是对于自己指出他跟实习生那件事的报复。
徐立煊没再说话,颂非也冷静下来,不能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反正要分开了,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