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几个月以来,周静一直很忙。
平常尤自虞放学都是自己回家,而每周五尤自虞会等周静下班,两人一起回家。
等尤自虞做完了所有作业,远处高中部的钟声响了。
余音遥遥传到初中部尤自虞所在的教室里,遥远,恒久——
提醒她到了平常和妈妈约定的时间。
班里人这时都走完了,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声和蓝窗帘偶尔浮动的声音陪着她。
尤自虞收拾完东西,翻上椅子。
她站起身来,视野也随之扩展了些。
她随意地朝窗外看去,看到那截手臂还放在栏杆上。
前门那个学长还没走。
嗯?
是在等人吗?在等谁呢?
尤自虞想了想,背起书包往教室后门走。
尤自虞刚走出教室就被教室外强烈的夕阳阳光打的一阵晕眩,晃了眼。
她习惯性的用力揉了揉眼,感到双眼有些灼痛,于是闭着眼右转,往无比熟悉的楼梯口走。
“尤自虞。”
有人在身后叫她。
声音很好听。
诶?但怎么叫我名字?
是那个学长吗?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尤自虞停下了步子,右手食指轻轻勾了勾书包带子,眨巴着眼转过身。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她和他。
因为刚刚揉了眼,尤自虞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雾,眼前很是模糊,仿佛带着滤镜一般。
一团朦胧,看不真切。
下午的阳光铺陈下来,光线从栏杆上开始自由漫展,跳跃着,漂移到走廊地面上,又游到教室玻璃上,随后,部分光线反射到那个少年的头发上。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好像发着光。
一片灿烂。
尤自虞的心跳停顿了一下。
也是在这一刻,尤自虞的视野变得清明。
影像成形,那个学长的整个身形被勾勒出来。
他偏过头来,五官锋利,眼角狭长,唇微微湿润,给人一种清风徐月的感觉。
一只手撑在栏杆上,拖着脸,另一只手上正散漫地晃着一罐罐装雪碧。
啊,是他?
嘈杂的走廊好像一瞬间安静了,她只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余量液体撞击罐壁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和自己心动如鼓的声音。
男生跟她对视上,眼睫一抬,走过来,脚下的风吹起一地花香,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她。
映出她小小的倒影。
啊啊啊啊但是!等一下等一下他怎么走过来了……
他是来找她的吗!?
尤自虞背僵了一下,勾着书包带子的右手一下子放下去了,中指直直贴到裤缝。
她抿着唇,眼神一眨不眨地、六神无主地聚焦在他的蓝白校服的红色校徽上,屏住了呼吸。
-
家里,餐桌上。
“小满,妈妈一直就是这么忙的呀,你体谅一下妈妈,好不好?”
周静今天一直忙到晚上七点钟才回到家。
从小到大妈妈都是这样,尤自虞确实习惯了。妈妈每天都很忙,总是早出晚归。
这也就算了。
但因为做班主任,妈妈三餐一直不规律,前几年还得了胃病,身体不好。
“妈妈,当老师好辛苦,当班主任更辛苦。”
尤自虞斜趴在桌上,拿了个小番茄放嘴里,嘟囔着说:“妈妈真的好辛苦啊!”
厨房里面排油烟机的声音很大,轰隆轰隆的,还有楼上装修的隆隆声。
这些声音把她的声音尽数掩盖,周静没有听见。
于是尤自虞提高了点音量:“妈妈,你要是不做老师就好了!”
“小满,”周静关上排油烟机,从厨房走出来,把菜端到桌上,笑吟吟的,“妈妈喜欢老师这份职业,你现在还不懂呢。”
“那句话怎么说的?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呀。”
尤自虞没什么梦想,她现在才初二,确实不懂。
真要说梦想,她希望能快点上高中,快点上大学,快点成为一个小大人。
但是。
高中吗……
不受控制的,尤自虞想起了下午那个高中部的学长。
“——你妈妈说她今天会晚点下班,让你自己回去。”
那个学长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稍稍低下头,尾音拖的很长。
那个学长的眉眼生得特别完美,话里多少带着点玩味的意思,像在逗她,声调却温和。
明明眼神也冷淡,仍有种勾着人陷进去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