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叶祝余”突然出现的那刻,岁安澜的内心就乱成一锅粥。
“叶祝余”率先开口:“岁岁,你今天过的怎么样?”
“...还行。”
“那之后你......”
“叶祝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岁安澜打断:“‘叶祝余’,要不你先走吧。”
“叶祝余”察觉出岁安澜情绪的转变,沉默一两秒后,消失了。
岁安澜低着头,神情紧绷着。
刚刚“叶祝余”问他今天过的怎么样,他想起“叶祝余”答应会陪他参加婚礼,却没来。
岁安澜不知怎的对这件事感到生气,还对这件事感到生气的自己生气。
第一次,他对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产生了情绪。
和“叶祝余”相处的一年里,在这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像个精神病。
他明明清楚“叶祝余”是个幻觉,不能无时无刻出现,但他依旧对没有遵守约定的“叶祝余”感到生气。
岁安澜为自己感到可悲,他把这个幻觉当作叶祝余的载体,倾尽所有的感情。
这是不公的,不仅是对他,更是对“叶祝余”。
这份感情岁安澜也分不清是真是假。
高中的那份喜欢是绝对的纯粹真挚,但在这一年里所产生的感情,是否和高中时的一致,有没有掺杂些别的什么,岁安澜无从得知。
他第一次在感情上表现出极大的困惑。
亲情和友情,他总是能把握有度,没想到会在爱情这里栽了坑。
岁安澜好似听见心脏发出一声破碎的轻响,像冬天里冻裂的玻璃,细微的纹路顺着血脉爬满全身,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细碎的疼。
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仿佛这样能抵挡源源不断涌入的情感。
原来真正心痛起来的时候,是没有形状的。
它像潮水漫过沙滩,把所以情绪都卷成湿漉漉的沙砾,硌得人喘不过气。
岁安澜在安科里待了两天后,背着家人偷偷回国。
余城第三附属医院里,岁安澜在精神心理科外候诊。
“请岁安澜到精神心理科2号诊室就诊。”
岁安澜推门进去,心理医生看到他十分惊讶。
“好久不见,时医生。”
时绪扶了扶眼镜:“确实好久不见。”
时绪是当初岁安澜清醒后,负责心理疏导的医生。
“距离咱俩上次见面,大概过去十个月了吧。”时绪将一杯水放在岁安澜眼前,“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我一个人来的。”岁安澜说。
“最近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这次来是?”
岁安澜的目光看向窗边的多肉:“我想,我得先向你道个歉,对不起。”
时绪的心一颤,他好像知道岁安澜会说什么。
“当初,就诊的时候我隐瞒了一件事。”
时绪静静地看着岁安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瞒了什么?”
岁安澜眼睫下垂,轻声开口:“我有时候能看到幻觉,我没有跟你说,对不起。”
“岁安澜,你先把事情仔细的讲述一下。”
岁安澜将事情从头到尾的告诉了时绪。
时绪表情凝重,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
第一次见岁安澜是在去年十二月底,时绪对这个小孩的第一印象就是“死里逃生”。
岁安澜头上、脖子、手都缠着绷带,脸颊肿胀,基本能看见的肌肤上都是淤青。
时绪以为这个小孩在经历如此残忍的遭遇后,会痛哭、会抑郁,甚至会想舍弃生命,但岁安澜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和他聊着天。
岁安澜跟他聊以后的打算,聊以后想做什么,聊为什么喜欢画画,聊天聊地,不难过,反而很开心,不像个受害者,反而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哦,不对,本来就是个少年。
最开始,时绪怀疑岁安澜是在装正常。
时绪问岁安澜:“你不难受吗?”
岁安澜反问:“我为什么要难受?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反而很高兴。”
“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为什么要后悔?你这人说话挺奇怪的,你是希望我难受和后悔吗?心理医生都是这样的吗?”
岁安澜用警惕的眼神看时绪。
时绪说:“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见过很多病人,在遭受到伤害后,情绪大多数都很崩溃。”
“那还是有极少部分病人不是这样的。”
“你说得对,是我把自己的想法放在你身上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