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他们顶着冬日的寒风,在干硬的泥地里,小声读着那一个个歪歪扭扭,却满怀希望的文字。
院子里简陋棚搭着的灶台边,孙三娘一如既往做着午饭,因着贵客登门,今日膳食要比往日看起来丰盛些。
宁怀袖与孩童识字一番,又无所事事起来,溜达到孙三娘身边,替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大把青菜落在灶锅里炸出油来,孙三娘咧开嘴,心情颇好,极为难得用得猪油。
“三娘,”宁怀袖在一旁洗菜,“为什么想着开这个善堂呢?”
孙三娘紧握锅铲用力翻炒着,锅冒出的热气令额上沁出密密的汗。
“这善堂并非我开着,”她面上难得显露柔和,轻笑一声,似乎回忆往事,“是冯公子曾在此居住,率先收养了大虎,后心怀不忍,捡的孩子越来越多,待我投奔而来时,他也将我一并留下。”
“三年前他进京赶考,至今还未曾得到音讯。”
“原是如此。”宁怀袖在脑中思索着京城冯姓,却因自己不关心朝政,实在没有印象。
孙三娘许是长久无人同她说话,一下子便像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了往事。
当年她因不堪夫君常年暴力欺辱,一气之下要求和离,却被恶人以成婚三年无子嗣为由,拒绝和离,甚至也不允许休妻,更是要将她贬为妾室。
二人势如水火,婆家更是百般搓磨。邻家阿婶劝她三从四德,还称男子打妻儿证明他雄健,孙三娘彼时只觉荒谬。
好在恶人自有天收,她夫君好赌,因外债被人打死,婆婆闹上县衙,被人赶了出来。她也趁机逃了出来,至容城偶遇冯公子,留在善堂。
京城多伪善,这般夫妻之间的矛盾在朝中大臣之间少有,男子好面子,尽管可能宠妾灭妻,也不会让正妻闹得太难看。而女子大多高嫁,为家族利益所得,也强忍宽容大度。
所以宁怀袖极少听到这般恶劣的夫妻关系。
“这般男子倒不如烙上奴印,一辈子为奴。”她替三娘打抱不平。
孙三娘只道宁怀袖年纪小,未经世事,更别提婚嫁。她摇摇头轻笑,接着话茬:“世道以男子为尊,女子不被沉塘已是幸事,压根无法指望男子能受到什么惩罚。”
宁怀袖小脸一皱,忆起当年李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流连于花楼,因女子不从而将人打死,不过只赔了二十两银子。
女子的命犹如草芥。
“三娘,别忆伤心事了,”她起身将新鲜菜叶递过去,“如今三娘有了自己的抱负,我可是佩服得紧。”
宁怀袖捋了捋头发,光洁的额头与开朗的笑容一同露了出来:“我被家里宠坏了,与哥哥自从离家后,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拖他后腿,常常不知自己有何能耐,也不知日后去往何方。”
她眉眼愁云漫漫,笑却在脸上化开,像极了未长大的孩童被迫思考人生的意义。
孙三娘被逗笑,一心要将这沉闷的乌云赶走。
“你小小年纪,做什么都为时不晚,怎么像老顽固般老气横秋的。”
孙三娘是明眼人,小姑娘手指纤细,皮肤细嫩,虽有薄茧,却也不难看出平日里甚少吃苦。
如今正是朝代更替后的乱世之秋,朝政不稳,风云万变,许多当初高高在上的贵人也一落千丈,流离失所,甚至家破人亡。
但她对宁怀袖的身世没有兴趣,无论她是否是戴罪之身,亦或者朝廷命犯,当下她只是善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好了,”她有心岔开话题,“快招呼孩子们落座用膳,可别在我这白吃白住。”
宁怀袖已经拿捏住了孙三娘的性子,知道她常常嘴上刻薄,心底却柔软一片。
“放心吧三娘,”她莞尔一笑,“我才不吃白食!”
孙三娘端着猪油炒的青菜上了桌,实在是善堂揭不开锅,后院统共五只母鸡,都因能下蛋而舍不得吃。
“哇!”小兰花瞧着一桌鸡蛋拍手叫好,“今日竟然有鸡蛋。”
宁怀袖眸光流转,知晓他们的艰苦,
虽然她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但在打猎一事非常擅长。周遭无山林,还得与纪怀安计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