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公主半分。
宁怀袖正祈祷着,余光中几道黑影闯入雨幕,隔着四四方方的车窗,仿佛是戏台上闯入的角色。
“二哥!”她惊呼,原本因瞧见战马而惊慌的心更加剧烈,面上因兴奋而染上红晕,“二哥带着战士们来了,定是要胜利了。”
几人也激动到几乎要起身,透过车窗远远瞧见雨幕中一群银甲骑着马,正顶着雨幕往京城的方向去。
“果真是二殿下!”拂晓也是在宫中比较久的宫女,虽隔着朦胧雨雾和枝叶,仍是依稀认出二皇子的身形。
杨柳依也沸腾起来,几人相视而笑,隐约的战马声好似胜利的号角。若非层层雨帘,宁怀袖几乎都要下车冲进去。
“等等,不对劲。”纪怀安忽然发出沉稳的声音,连带着那剑眉也皱成一团。
那由二皇子领队的骑兵,分明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连连后退,马也受了惊,几乎拉不住。二皇子分明已经离开的身影再次退回雨幕中,只瞧着箭杂在雨帘中,穿透看不见的雨幕,穿透那一队人马。
宁怀袖的笑容凝固在唇角,瞳孔放大。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二哥被箭穿过喉咙,眼睁睁看着他从马上倒下,甚至还被失了控的马踩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好似血液凝固了一般,巨大的恐惧蔓延开来。纪怀安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宁怀袖,不让她去看血腥的场面。可是似乎已经晚了,就在几息之间,视野里的所有人马都倒了下去,隔着半人高的灌木丛,已经看不太清地上的尸体。
方才还威风飒飒的骑兵,此刻一个不剩地消失在视野里。
宁怀袖被扯过之后已是背对着车窗,面前是纪怀安的胸膛。可是她一动不动,像麻木了的稻草人,没有半分知觉属于自己。她只是一动不动,垂着脑袋发不出声音。
“公主,公主?”纪怀安扶住她的双肩,纤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我没事。”声音毫无波澜,闷闷的。
官道上一行身着羽林军服饰的将士,开始清理官道的尸体。雨势太大,压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那得逞的模样让人咬牙切齿。
几人眼睁睁瞧着希望破灭。也都放下车帘噤声,陷入无尽的沉默中。
仍旧是大雨瓢泼夹着几声炸雷,冲刷早夏的暑气,淋湿了皇宫,洗刷了官道上那队骑兵的血迹。
宁怀袖的身躯微微颤栗,她猛然抬起头,猩红的眸子蒙上雾气看不清晰。
“我冷。”短短二字,掺杂着恐慌与无助,砸在纪怀安的心头,砸得他痛不欲生。
后者虽未言语,却从一旁取过外袍,将她裹在外袍之下,又拉进自己怀中半揽着。
宁怀袖任性地半靠在他怀中,有几分贪念温暖的体温和令人心安的龙涎香气味。纪怀安昨夜从御书房染上的龙涎香,竟然成了她最大的依赖。
当年她也是这般靠在二皇兄怀里,二皇兄不善言语,却总爱带宫外的小玩意给她。除了父皇母后,二皇兄对她最好。
她思绪凌乱,又主动往纪怀安怀中钻了钻。
纪怀安总是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又碍于父皇的威压,言听计从。同话本里主角一样,身边总有个能解决任何麻烦的军师。
可纵然是军师,也难以抵抗家破人亡。
她当然清醒,若是那群反贼敢这般不管不顾在官道上杀人,恐怕皇宫那边早已沦陷。
呜咽声响起,一声声绞着众人的心,几位姑娘本就多愁善感,也跟着一同小声哭泣起来。
宁怀袖死死扯着男人的袖子,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这般亲密的姿势也惊不起半分旖旎。
雨势渐小,官道上也没有半点活物的痕迹,如今整个皇室宁家,大概只剩眼前宁怀袖一人。
赵管事自小是府上管事,后来又去了皇庄,几乎是看着小公主长大,本就十分疼爱,如今宁氏只剩她一人,怎么也得好好护着。
“公主,”他低沉着脸,一字一句,“老奴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将您平安送出京城。”
他起身往马车外去,一声“驾”,又驱使着马车往南边走。车轱辘转着轧过方才血腥的地方,此刻几乎看不到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