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般好看,养个面首又如何?”她抬手,素白的指尖在宁怀袖的肩上学蜻蜓点水,“那纪公子忠心得很。”

    “杨柳依!”宁怀袖几分羞恼全堆在面颊上,两弯柳叶眉拧成团,如皇庄后花园那只狸奴炸毛,“我瞧那谢丞相的小公子也是眉清目秀得紧。”

    她清透的嗓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唇角落成一弯倒月。

    “小祖宗!”杨柳依眼疾手快要去捂嘴,面上绯红一片,耳尖也染上一抹霞晕,声音低低的,“好矜矜,是我错了,你小声一点。”

    宁怀袖得逞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对上杨柳依泄了气的眼神,更为得意。

    二人本就是打小的交情,盛宠的宁怀袖谁都得敬三分,唯有杨柳依敢同她开玩笑,还不怕惹恼了眼前人。

    杨柳依比她大了两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自然得与闺中密友分享,谁料却成了她打趣儿的诨话。那纪怀安不过是逞口舌之快,可谢家小公子实打实是她的心上人。

    她都想将自己打两下,谁叫她这般口无遮拦,如今被反将一军,真是偷鸡不成。

    宁怀袖不过十四,还未到及笄的时候,又被皇室保护得极好,感情一事总归是懵懵懂懂的。

    “柳依姐姐若是喜欢,我叫父皇赐婚便好,谅那谢小公子不敢不从。”

    她面色笃定,似乎一回宫便要将此事办妥,生怕怠慢了眼前这位好姐妹。惹得杨柳依失笑,目光盈盈:“你呀,还小!感情一事怎能强迫,自然是两情相悦为好。”

    “可是我皇姐不也是喜欢那劳什子梁万松,央着父皇赐婚,如今不也二人琴瑟和鸣。”

    杨柳依知她为何不唤驸马姐夫,非唤人家大名,眼前这位小公主一直瞧不上那大公主驸马,虽说是当年新科状元,却也其貌不扬,宁怀袖每次想起,都要数落一番,这不——

    “要说那个梁万松,要样貌没样貌,抵不上纪怀安一根头发丝,家世平平,唯有那新科状元名头稍稍有些名堂,怎就把皇姐的魂给勾走了。”

    宁怀袖轻轻摇着头,不忘给自己塞一块糕点,话也含糊不清:“我皇姐那样温柔娴静,又颇有才学,怎就非要…非要…民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树上上吊……”

    “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杨柳依瞥了她一眼,又泛起笑,也不知在哪学了些不成文的东西。

    “唉,”想起那其貌不扬的驸马姐夫,她又有几分哀叹,小脸皱成一团,塞了几颗荔枝后似乎想通了,又明媚起来,“皇姐欢喜便好,我皇家又不会亏待他,给的好处也不少呢,若是他能对皇姐好,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话又将杨柳依逗笑了,小小年纪操心人家的事,偏生又能将自己哄好,也难怪人人喜爱这个小太阳,一辈子单纯也好,好歹有皇家护着。

    “这般关心婚嫁,矜矜莫不是想要嫁人了?”

    “杨——柳——依——”

    宁怀袖只觉眼前人若不开口,还美得如同画一般,但凡开了口可真是胆大包天。她作势要去捂嘴,俯身却被裙摆绊了一下,杨柳依伸手去扶,双双跌倒在柔软的狐皮地毯上。

    只对视一眼,二人便笑得开怀。

    夜间小娘子们喋喋不休,趁着外出游玩没人束缚,免不了要睡同一屋闹腾。

    拂晓宠着自家主子,难得出宫一趟,合该高高兴兴玩,也不过多打扰,将门阖上,烛火也燃着。

    正要同纪怀安交代夜间事宜,这才发觉竟是快宵禁了人也未归,欲推门而入告诉主子,转念一想纪大人本就会因外出一夜未归,也是常事。

    夜色如墨,屋外细碎虫鸣同着屋内欢闹声一同逐渐消停,整个皇庄安静得诡异。今夜没有月色,唯主屋里的烛光堪堪照亮檐下,夜风忽地吹过,惊起后背一阵凉意。

    拂晓也有几分困倦,执着一盏灯,抬手打了个哈欠,却闻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遥遥能见一黑影身影颀长。

    “谁?”她心一跳,立马清醒了,眼瞧着一黑衣男子将要逼近,几乎要尖叫起来,借着手中微弱的光能认清模糊的人影,“纪大人,你吓我一跳,这么晚了公主已经睡下,你……”

    她话还未尽,才发觉眼前男人神色不是一般的冷,平日深邃的眼眸在黑夜里更加看不清,寒潭古井般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无端让人打了个寒战,他说话十分迅速:“宫变了,快让公主赶紧起身偷偷逃亡。”

    “什么?”拂晓执着的那盏灯“噗通”一声砸落在地,不管不顾转身推开门,惊醒了方入眠的两位姑娘。

    “拂晓?”宁怀袖眼都未睁,嘟囔着,声音几分懒怠,“发生了何事?”

    “二位主子快醒醒,”拂晓捧着衣裳凑近,语无伦次手脚忙乱,“纪大人说发生了宫变,让您赶紧起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