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帅如此缜密分析道，选择性无视吴哲的存在。

    不无视也不行，当务之急还得是先考上军校，万一没考上就得跟他姐坐一桌去了，到时候他还不如他姐。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马小帅头悬梁锥刺股闷头苦学两年，成功在赵锦行毕业那年考上军校。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马小帅凭着一腔勇气临时起意揣着通知书狂蹬二十分钟自行车冲到赵锦行家门口，双手捧着录取通知书，对上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明亮双眸，完全没有预想过的场景在此刻突然成为现实，写过好多遍又被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情书措辞全部作废，只剩下大脑在词库随机抓抓丁，抓来抓去最后只有那几个字，裹挟着酝酿了一千个日日夜夜差点变成执念的情感极为流畅地倾泻而出——

    “小锦姐姐，我喜欢你！”

    是的，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简单明了，不加一丝修饰的四个大字。

    赵锦行眼都睁大了，半晌她才钝钝地“啊”了一声，而面前的少年在口出狂言之后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立刻埋下头，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半点没有刚刚气吞山河的架势。

    该、该怎么回答，她完全没有过应对被朋友弟弟告白这种事的经验。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大可以直接拒绝，但马小帅还是第一个认识了这么久却径直跟她告白的。

    赵锦行沉默一分钟之后，不太确定道：“谢谢你的喜欢……”

    但是……

    后面的话根本不用说，她看马小帅和看高城吴哲没什么区别，赵锦行不抵触恋爱，但没法想象和他们相处成夫妻的情形。

    那很诡异了。

    但字的音还没咬准，马小帅就跟已经充好电一样又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姑娘，不用再避开的视线中是赤诚的爱意，如同海浪兜头迎面扑来，把人拍得头晕眼花，她顿时语塞。

    赶在被拒绝之前，马小帅先堵死了她的路，“我知道你要说你不喜欢我，小锦姐姐，我也不是头回看到你就喜欢你了，呃，不是不是，不是不喜欢你，就是——就，我是后来才觉得我想跟你谈恋爱的！这是慢慢来的！”

    赵锦行默了两秒，继续看他，似乎在等他说后面的话，马小帅这才稳了稳心神，继续说下去，“我是说，小锦姐姐……小锦，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考察考察我，别把我当个小孩，我都十八了，我是个男人了。”

    很难想象难为情和自信满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神态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但马小帅此时就是用一种非常不好意思躲躲闪闪的羞涩样子，大声地冲她说，“万一你后面就喜欢我了呢！”

    “……哈哈。”

    赵锦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并非嘲笑，她眉眼弯弯，掩着嘴笑弯了腰的样子与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温和模样不一样，甚至算得上活泼。

    眼前瘦瘦高高的少年，在刚见面时比她还矮点，单纯可爱地管她叫棉花糖，在十年的时间里，已经成长为肩背宽阔到足以担得起未来的少年人。

    她确实不能仅凭以往的想法直接否定他的情感，那是对他情感的不尊重。

    赵锦行站直身子，笑盈盈地仰头望着他，“那好吧。”

    正还打算滔滔不绝历数自己优点的人话音猛得一顿，呆愣在原地，“什么？”

    她歪歪头看他，“你不是说了么，要考察你呀，马小帅同志。”

    午后正是太阳烈的时候，此时他们站在树荫底下，一缕阳光突破层层叠叠的枝叶横亘在他们之间，而更多斑斑点点的光印在她的发间颊边，将她的笑容衬托得更灼目，马小帅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

    不会是中暑了吧，他晕晕乎乎地想。

    直到被赵锦行拉家里喝了杯水吃了半个西瓜，才又被劝着赶紧回去把录取通知书放好，在去学校报道之前不要轻易拿出来，重新踩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屁股挨着家里的沙发，呆了足足十分钟，马小帅才终于对今天经历的一切有了实感。

    他告白了。

    他跟小锦姐姐告白了。

    还没被当场拒绝。

    ……

    他弹射起步，仰天长笑，马小芳不堪其扰，从门里出来一脚踹他腿上，“疯了吗你，拿个通知书而已，你范进中举啊？！别逼我在这么好的日子骂你啊马小帅！”

    马小帅嘿嘿傻笑着跟她炫耀，“姐，我跟你说个事。”

    “准奏。”

    “我刚刚跑去告白了，对方说看我表现。”

    “哇塞，行啊你马小帅，你还有这心思，谁啊？”马小芳立刻来了兴趣，凑到他身边跟他八卦，“你们班哪个女同学？”

    本着打击情敌义不容辞的原则，马小帅笑嘻嘻地回答，“不是，小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