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明日起,朕称病辍朝,你安排一下,微服去趟青州。”
沈砚一愣,忙抬首劝阻:“陛下不可!您龙体为重,且丞相近日正因盐铁司之事频频进言,您若离京,恐他趁机……”
“丞相?”明玄帝转头,日光透过窗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若安分,便让他再坐几日相位。若不安分,朕正好借这趟青州之行,看看他的狐狸尾巴能藏多久。”他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京中之事,你留下盯着,朕去青州,不止是探海显之的底,更要看看,谁在背后给他递的胆子。”
“今日议的事,你心里有数便好。”黎清晏声音先落,话锋却陡然一转,“倒是另一件,朕得问你——你与玉瑶,近来怎么生分了?”
沈砚身形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他头埋得更低,喉间发紧:“陛下,臣与公主殿下,不过是君臣之分。”
“君臣之分?”黎清晏眉峰微挑,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喙的认真,“朕同你们一起长大,玉瑶看你的眼神,你当真瞧不见?沈砚,朕知道你当年在东宫遭的罪,那些阉人做的腌臜事,不是你的错。”
“臣……”沈砚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当年被囚在东宫偏院,那些屈辱的日夜像淬了毒的针,此刻全扎在心上。他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觉满身污秽,哪敢肖想金枝玉叶的公主。
“别总把自己困在过去。”黎清晏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放软了些,“玉瑶今年十六了,她前来找朕赐婚的事,朕已经压下去三次。朕是她哥哥,能拦一时,拦不住一世。再拖下去,她的小性子估计连朕这个哥哥都不认了。”
这话像重锤砸在沈砚心上,他猛地膝弯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陛下,臣……臣卑贱之躯,万不敢玷污公主清誉!求陛下……莫再提此事!”
他俯身跪地玄衣上的褶皱都染了几分狼狈。黎清晏看着他紧绷的脊背,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只抬手道:“起来吧。这事,你再想想。”
“还有记住今日议的事,你抓紧时间着手安排吧。”
沈砚刚跨出宣政殿的门槛,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着光的杏眼。
长乐公主倚在朱红宫柱旁,浅粉色的宫装装映着红扑扑的笑脸,像枝先开的桃花,灼得他眼生疼。他慌忙垂眸,指节攥得发白——方才在御前,他还替婉拒了陛下的想撮合他和公主的好意,此刻却连抬头见她的勇气都没有。他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侍卫统领,纵得陛下信任,在金枝玉叶面前,终究是云泥之别。
“沈统领留步。”公主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檐角垂落的冰棱化了水,清凌凌的。
沈砚只能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臣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未等他起身,一只绣着并蒂莲的藕荷色荷包突然塞进他掌心,软缎贴着指尖,让他感觉暖得烫人。他惊得猛地松手,荷包落在地上,滚出几瓣细碎的银线流苏。“公主!此举万万不可,臣……”
话未说完,公主已笑着往后跑开,裙摆扫过地面,溅起几点风尘。她歪着头看他,鬓边金步摇轻轻晃动,眼底的笑意要溢出来:“沈统领怎的这般呆?不过是个普通的荷包,你若不收,难不成要我扔去给宫猫?”
沈砚之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抹浅粉色,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雪水浸过,又凉又麻。他知道公主心性烂漫,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可那荷包上细密的针脚,分明是用了心的。他不敢再看她灿烂的笑,只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喉间发紧——这般耀眼的人,他连靠近都是僭越,又怎能收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