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到什么时候,公堂竟如此不讲公理了。

    今日发生的事还在瞒着柳意和墨攸宁,谁知墨攸宁出门找仲月时,听到了她与孟秋的对话,一听妹妹在白马寺遭了地痞调戏,还在县衙被县丞当众羞辱,他的脸色瞬间沉得像淬了冰。

    他几步冲进前厅,见墨今安坐在凳子上手腕上的淤青、鬓边散乱的发丝,还有抬眼望向他时眼底那片委屈,比任何哭诉都让他心揪得疼。“阿满,”他放轻声音蹲在她面前,声音里藏不住颤抖,“阿满不怕,兄长在呢”

    墨今安看见兄长熟悉的脸,强忍的泪终于决堤,攥着他的衣袖哽咽:“哥哥,他们好过分……那县丞还说我……说我不检点……”

    他走到墨今安身旁听着孙女压抑的啜泣声。见墨今安埋在兄长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腕上的淤青隔着薄衫都清晰可见,老人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疼。

    “阿满。”墨老爷子放轻脚步,枯瘦的手抚上孙女的后背,声音虽哑,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祖父是不会放过这些人的,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墨今安起身,泪眼婆娑地攥住爷爷的衣袖,老爷子气的将桌上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王怀安这个畜生!当年若非我与旧友举荐,他怎会有今日!如今竟纵容恶徒,欺辱我的孙女儿!”

    他年轻时曾任御史,见惯了官场龌龊,却没想到老了老了,自家孙女会栽在这种昏官手里。当晚,墨老爷子屏退众人,独自在书房坐到天明,桌上摊着的,是他当年为官时的旧同僚名录,还有一封未拆的、来自京城吏部尚书的书信。

    第二日清晨,墨老爷子唤来孙伯,将那封给吏部尚书的回信仔细封好,又取来自己当年御赐的“清正廉明”牌匾拓片,一并交给管家:“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亲手交给尚书大人。”

    管家刚走,县丞王怀安竟带着礼品登门“赔罪”,实则是想探探墨家的口风。墨老爷子坐在堂中,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王大人的东西,墨家受不起。我孙女清清白白,岂容尔等泼脏水?三日之内,若恶徒伏法,你自请辞官,此事或可罢休。否则,老夫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去京城讨个说法。”

    王怀安原以为墨家只是退隐的落魄官吏没有什么背景,见状才知惹了硬茬,脸色瞬间惨白,灰溜溜地走了。他回去后立刻抓了孙虎前来杖责,又托人来求墨老爷子高抬贵手,却都被拒之门外。

    三日后,京城的加急文书直达县衙,吏部尚书亲自督办此案的批文赫然在目。王怀安当场被摘了乌纱帽,押入大牢待审,那几个地痞也被判了流放之刑。

    消息传到墨家时,墨老爷子正陪着墨今安在院中晒书。墨今安听到消息时,面色并无多大变化,但是心里早已掀起波澜。她忽然懂了:爷爷的旧友、巡按御史,他们能主持公道,皆因身处其位。女子若困于深宅,纵有清明心,也只能做任人摆布的弱柳,唯有站到能定夺是非的地方,才能护己护人。

    “科举”二字陡然撞入脑海,惊得她心跳加速。这念头荒唐吗?自然荒唐,千百年来,从未有女子踏过贡院门槛。可那日公堂上的屈辱、县丞的轻蔑、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眼神,都在推着她往前走——不打破这层枷锁,公道便永远是“特权者”的恩赐。

    墨老爷子并不在孙女心中所想,他拿起一本《论语》,轻轻放在孙女手中,叹道:“阿满,这世上的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咱们墨家的人,脊梁骨不能弯也不会弯。”

    墨今安接过《论语》,指尖抚过粗糙的书面,眼眶微热——原来公道虽迟,却未必无路可寻。

    墨今安望着爷爷花白的鬓发,眼眶一热,重重点头。阳光透过书页,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暖了她心中那片曾被阴霾笼罩的角落。

    可是墨老爷子并不知,此刻有一个想法正在自家孙女心中发芽,不久将让他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