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刚才餐桌上您提起的心结是什么意思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好奇——”林母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轻斥,似是不愿多言。
“娘亲,我都嫁人了,不是小孩子了!”文靖急道,用手晃了晃林母的手臂。
林母视线落在在远处的窗台上,有些飘忽,她静了好半晌,才轻轻叹气,拍了拍文靖的手,笑容恍然又怀念:“娘糊涂了,静儿都嫁人了……是大姑娘了……可是芸娘子怎么还没走出来呢?”
林母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是在问文靖,而是在问自己。
林母苦笑:“告诉你也好……静儿应该也知道,芸娘子就是思吟的母亲……”
文靖轻轻点头,没有出声。
林母微微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笑得温柔:“早些时候,我们家并不住宁城,你六岁那年,爷爷去世了,没满一年,你叔叔婶婶们就闹分家,闹得沸沸扬扬,你爹排第四,他们把占着房子,把我们一家赶了出来。几经周折,我和你爹带着你和弟弟来到了宁城,在这里,我们遇见芸娘子和她的丈夫陈余……”
“芸娘子人好,见我们一家外乡人,在宁城人生地不熟,就帮忙给我们找住处……”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风雨飘零,没有什么比这更坏了,你爹咬咬牙偷偷瞒着我,把全部的盘缠全投进去了,跟着陈余一起做生意,那时,他早出晚归的,我问就答去做工了……等我得知时,他已经退不了了,我只能哭着支持……”
“也许是老天爷体恤,你爹成功了,他在宁城渐渐闯出了点名堂,我们也慢慢在宁城站住了脚,有了一个家……陈家于林家有恩……”
“但是幸福的日子没过几年,思吟十三岁那年,陈余突发恶疾,没有征兆,人躺了几天就没了,那时陈家生意做得很大,可都是看在陈余面子上,陈余一去,宁城各家虎视眈眈,陈家摇摇欲坠,林家虽全力帮衬,可终究根基尚浅……”
“芸娘子是我见过最最有魄力的人,也是我最最钦佩的人,她一个人接过了陈余的担,支持起了陈府……后来思吟要科考了……”
林母声音不大,不轻不重,文靖却听得越来越沉默,她好像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了。
果不其然,林母继续:“我们把思吟送上去京科考的马车,都很高兴……那一天,芸娘子的表情特别轻松……”
声音微微哽咽:“后来……后来……记得是思吟离开的第三天,信使送来信件,信里写道思吟半道上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我仍旧记得那一天我开了门,芸娘子满脸苍白,手上捏着信,话还未说,腿便软了,我赶忙扶住她,进了府才发现她的鞋也只有一只……”
“芸娘子想跟着去,我们不肯也不放心,最后是你爹去把思吟带了回来……昏迷不醒,虚弱得不成样子……请了多少大夫都没法子……都让准备后事……”
林母泣不成声。
文靖红着眼,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后来天无绝人之路,宁城来了个云游的大夫,你爹得了消息,把人请了来,大家都麻木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没成想那游医一句‘能醒’,十天后,思吟居然真的醒了……那是神医呀……”
林母抹了抹眼,想要扯起嘴角,却怎么也上扬不了,她红着眼,静默了下来。
文靖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凝着杯面,慢慢喝了起来。
“那游医是归元大师吧?那还真巧,上次我生病也是大师帮忙诊断的……”文靖扬起笑容,试图驱散那浓郁的悲伤。
林母听了文靖的话,目光沉沉,盯着文靖半晌,才轻轻摸摸她的脸,道:“娘亲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
她轻叹:“芸娘子的心结,只能自己解……娘亲只希望静儿能多陪陪她……她一个人走太久了……”
望着林母离开的身影,文靖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门口驻足了了一会,直至林母身影彻底消失。
文靖回想起自己初见陈母时,陈母跪于佛前,素衣素发,虔诚祈祷。
又忆起陈母讲述往事时,满脸怀念,又无限落寞的模样。
“……她一个人走太久了……”
“……芸娘子的心结,只能自己解……”
“……但是吟儿父亲也是生病走的,我怕……”
所以,陈母的心结是如此吗?
文靖仿佛读懂了林母的欲言又止。
“阿静——”
文靖望去,陈思吟站在不远处,笑得温柔,晚风微微,带来了他身上的丝丝酒意。
文靖抬眸,对上他盈着笑意的星眸里,嗓音轻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