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轻轻揽着她单薄的肩头,看着她和弟弟苍白且充满灰尘的小脸,问道:“这里不是每天会施粥吗,你们怎么会好几天没吃饭了?”
“贵人,我们一家是昨天刚到这里的,我家是在南边的桥家村子里,今年全村的人都没东西吃,我们走了三天才来到这里,他们说这里有吃的,大家都往这边来,好多人,好多人都倒在了路上,爹和娘也——,呜——呜——”小女孩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起来。
文靖拿起起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污迹,看着她用纱布包扎过的额头,缓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会好的。”
小女孩的情绪渐渐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眼眶红红,文靖怕她体力不支,扶着她坐下。
“弟弟,怎么样了?”
“贵人,没事,他吃了东西,睡一会就好了。”
文靖点点头,把怀里用手帕包着的精致点心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看着点心,眼睛又红了,文靖示意她和弟弟分着吃,守着他们吃完,文靖便与姐弟俩告别,起身离开了棚子。
文靖悠悠在前边走,楚唯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
行至拐角处,文靖停下,回身看向楚唯刚毅的侧脸,问道:“夫君昨天去哪了?”
楚唯直挺挺地站着,唇线微抿,沉默以对。
“昨夜饭也不吃了,彻夜未归,传话的侍卫也是一问三不知……楚唯,你说,夫君对我是不是感情淡了,这才处处瞒我?”文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淡黄色裙摆,丧气般询问。
楚唯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面前垂头丧气的少奶奶,嘴角的线抿得更直了,他垂落的手扣了扣腰间的剑鞘,讷讷半晌,才从喉间憋出一句僵硬得不似安慰的安慰:“少奶奶,少爷是有事要忙……没有瞒您。”
文靖扯出一个苦笑,低声呢喃:“是吗?”
说完,也不等楚唯回复,转身继续向赠粮处走去,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自言自语。
转身那一刻,文靖就收回了表情,心想,自己当然要赶紧走了,再晚几秒,都怕自己装不下去了。
这真是陈府大舞台,会演你就来呀!
文靖觉得自己这个戏技毛坯,在这里进修进修,回去该拿小金人了,但是前提自己得回家。
想到家人,文靖又有些难过,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的自己如何了,自己真的可以回去吗?
看着那一排排木棚,与木棚底下蜷缩着的一个个流民,文靖深深吸气,打起精神,给自己打气。
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没有什么比这更坏了,不是吗?
施粥时间快到了,路上是拿着碗朝着粥棚匆忙赶去的流民,文靖朝施粥点走去。
锦心和妙玉正在粥棚里帮忙盛粥,见到文靖,赶紧上前来,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文靖看着她们两人像鸡妈妈护小鸡一样的动作,忍俊不禁,摆摆手:“哎,我没事儿,不是跟你们说了么,再说还有楚唯保护我呢?”
“少奶奶,我们不跟着您,我们肯定担心呀,再说了......”妙玉望向文靖身后那个木头庄子杵着的楚唯,嘟嚷道:“就楚唯那木头那会照顾人,话都不会说,跟昨天那呆子一模一样——”
文靖看着神情担忧地少女,举手保证:“下次一定让你们跟着,我保证,好么?”
“少奶奶,说好了哦。”妙玉哼叽。
“好好——”文靖只能安抚。
锦心倒是没有说什么,依旧沉稳,只是跟文靖跟得比平时紧。
许是昨天发生了流民围堵事件,附近带刀维持秩序的官兵都多了一些。
文靖在棚子里帮忙派粥,一勺一勺地舀出去,粥桶里的粥渐渐变少。
“诶,怎么这粥越来越稀呢?”
“是啊是啊,一天比一天稀了——”
“哎,怎么这样稀?”
“是不是不想给我们济粮,朝廷还管不管我们了——”
“本来粥就少,现在还怎么稀,让我们怎么喝?!”
领到粥的流民看着碗里的粥,面含不满,议论纷纷。
“干什么呢?领完了就走,挤在这里干什么,不想喝别喝!”严厉地呵斥声响起,官兵驱散了聚集的流民,压住了不满的议论。
文靖望了望粥桶里的粥,发现米与水的比例确实失调,粥确实有些稀,但是想来也是没办法,施粥济民治标不治本,每天都有那么多流民赶来,宁城又有多少粮食能供给呢?
今天的粥稀只是一个开始,可能明天会越来越稀,直至连粥都派不了,那到时候,这些流民又该何去何从呢?如果朝廷的救灾手段只是布粥,那毕竟不是长远之计,粮食总会有完的时候,可人的肚子却每天都需要食物。
想必是听到了那些流民的话,还是或许大家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