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谢明悦轻哼一声,虽有不满,却也知晓她说的是实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轻微喘息的呼喊:“楼姑娘!”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曹梦茹正快步朝她们小跑而来。
曹梦茹在两人面前站定,先对着谢明悦盈盈一礼,恭敬道:“民女见过长月公主。”
谢明悦上下打量着她,方才在镇国公夫人身旁时,她并未将这女子放在心上,此刻见她突然出现,一时竟没想起是谁。
直到看清对方的容貌,她眉心瞬间蹙起,语气带着赤裸裸不耐:“你是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人?过来做什么?”
“民女是想为方才姨母的无礼,向楼姑娘道声歉。”
曹梦茹坦然直言,没有丝毫隐瞒。
说罢,她双手交叠于腰侧,对着楼序宁屈膝微蹲,姿态诚恳,眼含歉意。
“方才姨母言语冒失,多有得罪。曹家虽是地方氏族,却早已日渐式微,姨母也是念家心切,才想着……”
曹梦茹话音顿住,有些话碍于女儿家的羞耻之心,实在难以启齿,便轻轻略过,继续道。
“总之,民女与齐王不过是幼时有过几面之缘,绝非旁人所传的青梅竹马。民女自知身份低微,断不会自讨没趣,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望楼姑娘莫要因姨母一时心急失言,便心存芥蒂。”
楼序宁倒没料到她会特意追来致歉,微微愣神后,温声道:“无妨。事本无绝对的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那便好。”
曹梦茹来时一颗心悬在半空,闻此才松了口气。
“既如此,民女便不打扰二位雅兴了。二位在府中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民女先行告退。”
说罢,她再次欠身行礼,转身悄然离去。
待她走远,一直未发一言的谢明悦才撇了撇嘴,低声嘀咕:“这种惺惺作态的女子,本公主在后宫见得多了,谁知道是不是表里不一,故意装出来的。”
“曹氏一族如今确实岌岌可危,若再无强援扶持,恐怕很快便要从世家氏族中除名。圣旨未下之前,镇国公夫人急于让曹姑娘坐上齐王妃之位,无非是想借此扶持母族罢了。”
楼序宁以为她没看透其中利害,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谢明悦哪能不明白其中关键,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人家都要抢你未来夫君了,你倒还替她们着想!真不明白你这脑子,在朝堂上精明得跟什么似的,一涉及感情之事,就成了块榆木疙瘩。”
听到“夫君”二字时,楼序宁心头莫名一动,谢炤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定了定神,压下那丝恍惚,声音淡淡道:“我与齐王不过是被一道圣旨捆绑在一起,何来感情可言。”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楼序宁想起方才未完的话题,又问道:“说起来,公主到底为何提前归京?”
谢明悦瞥了她一眼,目光飘向不远处泛黄飘零的落叶。
她眼眸深邃,漾起难以捉摸的涟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父皇同意了周国的议和。”
话虽未挑明,楼序宁却瞬间明白了话里含义,心头一沉:“圣上是想以和亲结盟?”
谢明悦纤指攥紧袖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身居高位又如何?受尽宠爱又如何?到头来,婚事还不是要被当作筹码,用来换取所谓的家国利益。”
她抬眼与楼序宁四目相对,语气似问非问,带着茫然:“若我不是女子身,是不是就不用被送去和亲了?”
楼序宁不知如何作答。
她纵使身为天子近臣,却也曾险些沦为家族博弈的筹码。
见气氛沉滞,谢明悦收敛了沉重神色,轻描淡写地说:“不说这些了。”
话音未落,她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眼中猛地亮起一道光。
谢明悦轻轻扯了扯楼序宁的衣袖,朝那边扬了扬下巴:“快看。”
楼序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院中特设的比武场上,两杆长枪寒光凛冽,枪影纵横。
场边一株老桂树亭亭如盖,金粟满枝,花瓣被枪风震得纷纷扬扬,落满地面。
谢炤玄衣如墨,剑势凌厉如奔雷。
另一人青衫磊落,剑法飘逸似流风回雪,是镇国公世子,沈观砚。
两人步法迅捷,进退攻防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枪杆相撞时发出沉闷巨响。
楼序宁却一时失了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炤,褪去了平日里的纨绔不羁,卸下了面对她时那份随意和轻浮。
此刻的他,玄衣翻飞,意气风发。
失神间,谢炤猛地低喝一声,枪势陡然加速,直取对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