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序宁今晨只胡乱塞了两块点心,便再没进过食。
她循着香味抬眼,脚步竟不自觉顿在街角。
谢炤跟着停下,见她紧盯着馄饨摊的眼,温声问:“楼大人是饿了?”
“嗯。”她轻应一声,视线仍未挪开。
大邺每逢佳节都会解宵禁开夜市。父母尚在时,总会带着她逛夜市。
累了饿了,一家三口便会随意找个街边的馄饨摊,围坐小桌,在氤氲热气与欢声笑语中,将饥肠辘辘的肚子填饱。
自双亲离世,楼序宁便一心埋首书卷,入仕后更被政务缠身,佳节里早已鲜少踏足夜市。
此刻闻着骨汤香,望着摊前的烟火气,她竟分不清自己是馋那碗热馄饨,还是念着当年和父母共食的暖。
楼序宁收回目光,看向谢炤问:“王爷吃不吃?臣可以请您。”
在她看来,谢炤身为皇子,金尊玉贵,哪里会屈尊碰这种市井粗食?
她也只不过随口客气一问,若他不愿意,就只好在一旁看着自己吃了。
没承想谢炤半点不介意,眼尾还染上笑意:“楼大人做东,本王自然要赏脸。”
馄饨不久便端上来。
楼序宁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刚拿起一侧的汤勺,就察觉身侧有道人影快速闪过。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侧眸,就见谢炤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位身着黑色锦衣的男子。
男子手握剑鞘,抱拳对着谢炤行礼,态度恭敬。
“王爷。”
楼序宁知晓谢炤身旁有两位得力干将,一位善文名为和煦,一位能武名为和风。
眼前这位佩刀持剑显然是那勇武过人的和风。
谢炤见他出现,不由得蹙眉,“你来做甚?”
谢炤语气冷淡,旁人难辨其喜怒,但和风跟随他多年,一听便知主子是不太开心了。
他最近应该没干什么惹王爷不开心的事吧…
和风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忍不住咽口唾沫,然后余光悄悄扫向一旁,在见到同自家王爷对坐的女子时,眼底掠过诧异。
这不是素来和王爷不睦的楼大人吗?
两人怎会在这花灯节出游?这么多年恩怨总不能是因着那道赐婚圣旨一笔勾销,决定从此做恩爱鸳鸯吧!
和风懊恼。
比起和煦,在揣测王爷所思所想这方面他实在是不太开窍。
他表情纠结思来想去,越发笃定自家王爷生气绝不是因为他打扰了他们私会的雅兴。
肯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没有为王爷尽心尽力排忧解难。
“王爷,属下…是有要事禀告。”
“何事?”谢炤言简意赅。
“王爷这……”和风侧头瞥了眼楼序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不决。
楼序宁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如此避讳她不能直言,应当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么她这个外人自然要懂得分寸,不该听的不听,别多管闲事才好。
“王爷,臣——”
楼序宁当即起身,本打算说“馄饨烫,自个先去别处转转,回来再吃”。
结果屁股刚离开木凳,手腕却被谢炤轻轻攥住,顺势拉回凳上。
接着沉稳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不必避讳,自己人。”
楼序宁闻言一怔,不久前才平复下的心绪又有些凌乱。
谢炤说为何说她…是自己人?
意外的不只是她,和风听到这句话也有些发懵,硬是愣了片刻,才走近一步,压下声吐出下一句。
“萧王世子又发病了,王府那边说世子将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一日多未进食。”
“萧王担心世子却又没法子,便让属下请王爷您速去一趟萧王府,帮忙开解世子。”
谢炤闻言眉心沟壑加深,沉下声,“那病不是医好了吗?怎会旧疾复发?”
萧王世子?发病?
楼序宁不明两人语中关窍,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她的确听闻过幼时的谢北衡身上带着病,发病时会控制不住左手,不停地颤抖,甚至会手无缚鸡之力到拿不起任何东西。
萧王寻遍京城名医为谢北衡治病,大多无功而返,只有少数开的方子能暂且延缓发病症状。
后来听说是找了流浪乡野的一位悬壶济世的医者,才将这病治愈。
不过这病好了那么久,怎会无故复发?
“属下不知,还请王爷移步。”和风面露难色。
谢炤哑然抬眸,视线恰好与楼序宁相撞。这一瞬的对视,楼序宁竟从中读出了几分征询意味,似在问她能否离开。
楼序宁不确定,但也不愿自找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