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一出,楼序宁不作多想都知道是谁参她一本,她眼中平静如潭,朝出言的那人看去。
刑部侍郎李朗,此人于朝廷上对她出言不逊已不是一次两次,因着他认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更不该登堂入室,插足国事朝政。
庆阳帝一言未发,而是看向楼序宁,静待她的态度。
楼序宁心下了然,大步出列,毫不客气抬声反驳:“李侍郎无凭无据,切莫血口喷人。”
她话锋一转,眼神犀利看向那人,“探子死于狱中的消息未曾外漏,侍郎大人何以知晓?还是说,探子之死本就与您有关?”
刑部侍郎自然是不知内情,此番挺身弹劾楼序宁,全奉上头授意。他原以为牵扯通敌叛国,庆阳帝必会即刻当场问罪,没料圣上反倒给了楼序宁辩解的余地。
李朗恨得牙根发痒,却只能强作镇定,硬着头皮反驳:“楼御史这是心虚了吧!到头来急着将脏水往本官身上泼,妄图混淆视听!”
说罢,他握在笏板的力道更大些,正身向着庆阳帝垂首道:“兹事体大。臣,恳请圣上明察!”
楼序宁冷眼睨他,刚要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道含着几分轻蔑的笑,将她的话截在喉间。
谢炤清冷的嗓音在殿内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本王倒不知,你主理的青州常林府灭门案,悬了数月毫无头绪,竟还有余裕来插手都察院的事?”
他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寒,“看来,父皇亲派给你的青州案,在你眼里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那股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李朗神色一紧,背脊瞬间窜上森森凉意,他弹劾楼序宁前半点没料到齐王会突然为她出头。
谢炤一番话怼得李朗哑口无言,正自窘迫,又觉龙位之上那道晦暗不明的眸光沉沉落落在他头顶,他那还有心思继续揪着楼序宁错处不放?
于是忙不迭跪叩于地,声音慌乱,急急辩解,“皇上!臣绝无此意!只是那灭门案实在诡异,凶手行踪难觅,臣……臣着实难查啊!”
庆阳帝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若你查不了,这刑部侍郎的位置,便不必再占着了。”
李朗闻言脸色骤变,身子伏得更低,恳声道:“皇上!臣保证一月之内,必查清此案来龙去脉,将凶手缉拿归案!”
不过寥寥数语的交锋,殿中局势已然翻转,处在风口浪尖的人已从楼序宁已然置身事外,反倒是李朗,成了那进退维谷之人。
其他朝臣纷纷对齐王会出手帮楼序宁的场面感到十分诧异。
他不应该因着赐婚更加恼怒楼序宁吗?怎会替她出头?
此时沉默的楼序宁另有他想。
这谢炤又琢磨着什么法子要整自己?
下朝后,有人余光瞥见楼序宁自大殿正门而出,便故意地拔高音量,字字句句带着刺,“楼御史,若非这桩婚事,你今日岂能安然无恙?你真觉着你嫁入了皇家,便能平步青云、高枕无忧了?”
楼序宁停下脚步,循声而去,看到出言讥讽他的那人正是大殿之上落得个狗啃屎的李朗后,当即嗤声一笑,“李侍郎说笑了,我自入仕来何尝不是本着自己的本事平步青云?即便没有这桩婚约,你照样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
李朗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副清高自傲的模样!不过一介女流,凭什么与他平起平坐?!
他被楼序宁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冷哼一声恼羞成怒甩袖而去。
“楼大人还是如此牙尖嘴利。”
楼序宁:“…”
刚送走一位瘟神,又来一位。
楼序宁掀起眼睑看去。
只见男人原本抱臂倚在墙边,姿态慵懒,见她看来,才直起身,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楼序宁后退一步,与他隔开一定距离,态度疏离,“王爷,又有何事?”
谢炤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鼻尖皱了皱,眉心隐隐染上不悦。
两人默然相对,片刻后,谢炤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楼大人,你就这么厌我?”
“是。”
楼序宁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她抬眼,目光坦然迎上,字字掷地有声,“你身系皇子之尊,占尽天下最优渥的境遇,却从不闻民生疾苦,不理朝堂动荡,整日只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沉湎骄奢淫逸,甚至——”
“总以戏弄我为乐,你说我凭什么不厌恶你?!”
楼序宁终是没绷住连日挤压的重担,将心头攒聚的怒火一股脑全撒在了谢炤身上。
这劈头盖脸的诘问,让谢炤怔在原地,他慌神好一会,狭长的凤眸中才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眸光也逐渐变得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