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他瞬时有些紧张,眉毛打成结。
上野青落立刻让自己脸上的笑容带上虚伪的真诚,半真半假道:“只是觉得景吾君的英音真好听。”
——用那样一听就昂贵又古老的牛津腔来点快餐卷饼,实在有点可爱。
“本大爷的英音当然是最华丽的。”
迹部景吾松了一口气,一撩刘海,嚣张地理所应当。
两人并肩坐在不远处的露天餐区分享着一顿简单的晚餐,时代广场的各色霓虹在二人身后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海。迹部尝试性地咬下一口:酱汁充沛、食材粗犷的味道瞬间占据口腔,与他熟悉的精致料理截然不同。少年细嚼慢咽,微微蹙眉,像是在解一道高深的数学题,却依旧坚持吃着,未曾表露丝毫嫌弃。
青落看着他努力适应这种平民食物的样子,略感不安地忍不住问:“还合口味吗?”
迹部抬起眼,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还算......华丽?”
“你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本大爷的出现。”
两个经历了长时间航程的人终于饱餐了一顿,并着肩在人群随着夜色逐渐变得洗漱的时代广场散起了步消食。
上野青落伸了个懒腰:“因为我有做景吾君会来的预设啊。”
迹部停下脚步,看向她。霓虹的光芒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她微笑道:“只是没想到景吾君也会喜欢这种类型的音乐剧。”
是误会。
迹部景吾喜欢的是拥有华丽美声唱腔的歌剧,并非流行唱法的音乐剧。
但迹部轻哼一声,没有选择戳破,也没有选择说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迹部景吾打开查看。
是东京宅邸的仆人发来的照片。
他眼尾带了些许笑意,招手示意上野青落凑近。
画面上的伯恩山犬正在与捷克狼犬追逐,阿尔法不知道又去哪里刨了泥地,肚皮上白色的毛发都沾满了泥巴,但大狗对着镜头像是咧嘴笑着,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
“阿尔法这家伙,真是......”上野青落苦笑着抱怨,“麻烦你这么久,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景吾君才好。”
“那种事......”迹部景吾鼻子短促地哼气,他想说那种事怎样都好。
但是真的怎样都好吗?
迹部景吾自然不会在乎这一两件小事,在寄养这件事上,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并非是他本人,就连每日的拍摄也只是照例转发。
他敏锐的洞察力让他突然意识到,上野青落此时的感谢是一种推拒。
女生此时凑得有些近了,为了听得他的回应,她在靠近他小臂的距离微微仰视着他的脸。
“让本大爷想想吧。”
他垂下了眼睫,慵懒地勾唇微笑。
如果这样才能让她轻松地与他相处,他何乐而不为。
反正他有绝对的自信和足够的耐心,可以逐渐走进她的心。
两人闲庭信步间漫步的街道已经没有了拥挤的人潮,只有打烊的店铺,和闪着红蓝两色的光飞驰而过的警车。
迹部景吾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宍户亮所描述的,与上野青落初识的那个危险的深夜。
“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深夜出门了,”他突然说教道,“很不安全。”
上野青落顿步,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迹部景吾口中的“总是”除了今晚之外,还有与青木惠遇到不良少年的那晚。
其实是偶然,她并非总是会深夜出去遛狗。但青落在内心斟酌再次因为打游戏忘记时间从而忘记遛狗的可能性,讪笑道:“是听宍户君说起的吗......有阿尔法和贝塔在,我还是很安心的。”
“再说,今晚不是还有景吾君在吗。”
她语调有些讨好,迹部景吾听得有些轻轻飘飘,根本无从分辨自己已经被拿来和狗相提并论。
“咳......总之还是要注意。”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就......
降临了。
两人对纽约都并不熟悉,不知道拐到了哪一个不知名的窄长小巷里。巷子里没有路灯,带着厨余垃圾的潮湿腐烂气味,想来位置接近某家饭店的后厨。另一侧的街道路灯投过来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跪坐着的,带着兜帽的身影。
上野青落嗅到了血腥味。
一个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的青年跪坐在地,腹部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他手拄着一把镰刀,瞳孔已经因为痛苦而变得涣散,却因为陌生人的来到重新警觉。
迹部景吾把上野青落拦在身后,瞬时进入了戒备状态。
少年的手已经按在了手机的紧急呼叫按键上,额头上的血管突突跳动,他咬着牙对身后的女生说:“一会我说跑,你就立刻去报警,街角那边刚过去两辆警车。”